“当然是有人指引他做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山行循声望去,最先入目的依然是那件红披风。
那人正站在屋棚上,他一手撑着屋脊,一手正优哉游哉地摇晃着酒葫芦。
“你怎么在这儿?”她蹙眉提醒道:“小心别把人家屋顶踩塌了。”
那人发出一声笑,仰头豪饮一口酒,“塌不了!”
他轻巧得如同一只小鸟,一个翻身,便无声地落下地。
“哟呵!”苏山行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脚,而后抬头问道:“昨夜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
如此俊的轻功,怎会踏瓦留声?
那人却不回答,反而笑道:“短短几日,就与姑娘碰着三次。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山行挑眉:“那在你看来,什么是坏事,什么是好事?”
对方却似被问住了。他蹙眉仰天,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酒水在葫芦里来回晃荡,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山行听见咽口水的声音,她扭头,便见葫芦九一双眼亮晶晶的,视线随着那只葫芦左右转。
“财神爷爷!”他殷勤着碎步疾走到那人面前,迫不及待地指了指自己:“爷爷,您是我亲爷爷!孙子就要被渴死了,求爷爷疼疼孙子!”
那人轻笑一声,手中葫芦晃得愈发响:“爷爷也想疼孙子,可在孙子心里,爷爷好像比不过阎王。”说着,他的神情变得困惑。
葫芦九急了,伸手捏向他衣袖:“别呀爷爷!孙子要真卖了阎王爷的消息,孙子可就成死孙子了!”
那人闻言,似豁然开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那还是活孙子好!”说罢,将酒葫芦一抛。棕黄色的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线,稳稳落进葫芦九怀里。葫芦九登时大喜,拔出塞子便牛饮起来,很快,那张形同枯槁的脸上泛起两坨红。
“姑娘方才问我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那人拍拍手上的灰。
“——坏事呢,就是莫名其妙被人盯上,遇到一堆麻烦事,”他语气不紧不慢,“而好事呢——”
他看向苏山行的眼睛,笑嘻嘻道:“就是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倒霉蛋,她问我问题,还有人帮我岔过去!”
听出他所指是谁的苏山行被气乐了,她道:“那还是另一个倒霉蛋更不顺,她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那人以拳击掌,自我介绍道:“我叫陆小凤。”
……
葫芦九醉倒时还紧紧搂着那只酒葫芦。
苏山行四处寻找着板车,好将他拉进屋子。这大冷天的,总不能真叫人在大街上睡过去。
可贫民窟除了人,其他什么都精贵。别说板车了,她连块好木头都没瞧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是死了?”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
苏山行回头——是安姐。
安姐看上去约三四十岁,一张脸小小的,瘦到挂不住肉。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两颊拍着颜色隆重的胭脂。她的牙因为常年嗑瓜子豁了道口子,张嘴时,能隐隐瞧见那道细缝。
她说话似乎总习惯提着气。
“还没呢。”陆小凤回答道,“不急,等他再睡一会儿说不定就死了。”
“那我可得在这儿守着。”苏山行闻言,将头扭回来。她盯着地上的葫芦九,双手抱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