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腹地,云雾横亘千万里。
那是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区,虽传雾底藏有长生大道,得之即可飞升,然而三千仙宗,从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此处疆域,尽归天云宗镇守。
……
历来仙门论道、宗门会晤,天云宗的山门外从来是仙禽凌空,锦衣仙客笑语不绝。观闲兮站在冷清的山门口,确认似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到场众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花朝寒疑道:“今日怎么……”
话音未落,一位须发花白的高大老者在引路弟子陪同下缓步而来。
“看来画中仙是先衍天阁一步赶来了。”他行至近前,目光率先落在花朝寒身上,开口道:“花宗主,别来无恙。”
“多谢阁主挂怀。”花朝寒回礼道,“自上次一别,怕是有百年未见了。”
“你师尊大道圆满,走得潇洒。这般无牵无挂,也算是去当逍遥神仙了。”
“愿如阁主所言。”
寒暄既毕,天云宗管事上前恭请二人移步往主峰议事大殿,错身的一瞬,无苦的目光微微偏转,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观闲兮。
衍天阁不重武道,亦不精术法,论单打独斗、宗门战力,全宗上下就练一套基础拳脚防身,修仙界随便拉个二流势力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捶,可偏偏再强的宗门见了衍天阁也要客客气气,再不信命的人见了阁主也会行上一礼,此宗千百年来稳坐仙门前三,更是毫无争议。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据传老祖当年不惜以身死道消为代价,真的推演出了一场足以覆灭三界的大劫,提前百年示警,苦口婆心地提醒各方,给了各大宗门足够的准备时间,硬生生把死局盘活。
毕竟他们的大道本就不在拳法功夫,而在命盘推演、卜算天机,窥天地大势,衍三界吉凶。救得了三界,便也握得住乾坤。
但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
窥天机者,天必罚之。
衍天阁弟子罕能活过五十岁,幼年夭折、中年痴傻,老年暴毙都是寻常。像无苦这般须发花白还能走路说话的,整个宗门也剩不下几个,个个都得当活祖宗供着。历代阁主更惨,几乎没有一人善终。
所以衍天阁的弟子从入门第一天就被教导一件事:不是非算不可的东西,不要算;不是非看不可的东西,不要看。
花朝寒见无苦的目光在观闲兮身上停了片刻,便开口道:“这是我宗观闲兮长老。阁主……与他相识?”
无苦收回视线,似乎也觉着自己这般盯着人看不妥,摇了摇头:“非也。只是瞧着观长老有几分眼熟罢了。”
他将那一闪而过的杂念甩出脑海,两位宗主便穿过回廊,踏上通往议事大殿的白玉台阶,身影渐渐没入云雾之中。
见自家阁主走远,几名衍天阁弟子顿时松了口气,打闹着凑了过来。在场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快就与花奚和一行人聊成了一片。
“在下路长宽。今日虽是初见,花师妹的芳名我却早有耳闻。”
花奚和浅浅行了一礼:“路师兄说笑了。”
路长宽回了一礼,笑道:“两年前的大比,花师妹折枝斩尽春风,以术修之体开辟新的剑道,至今仍是仙门中的一桩美谈。只可惜那日我有事在身,未能亲至现场一观,也算是这些年的一大憾事了。”
“路师兄谬赞。”花奚和眉眼弯弯,温声道:“说来惭愧,当时我心气颇高,总想着能以这木水一剑和正统剑道碰上一碰,后面才知天外有天,这世上从不缺天骄奇才,我道且重且远,还需持之以恒。”
“传言诚不欺我,师妹果然灵心慧性。”路长宽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沿着廊桥往观景台走去,“师妹小小年纪,何来如此深的感慨?”
“等你见到我小师弟,就知道什么叫人各有命了。”花奚和话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跟他一比,白成双来了都得黯然失色呢。”
“是么?”路长宽反问道。
听路长宽这语气,花奚和以为他会顺势问起晏挽的事,不料路长宽沉吟片刻,开口道:“花师妹也信命数这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