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低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分外明显,Ghost离你最近,第一个发现异常。
他转了一圈绕到你的面前蹲下,病房里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转过来,Konig的病床离这里有点远,只能看到砸落的泪滴:“Schatz!”
Konig没心思再看手机,掀开被子就要下来找你,他的腿还没好,被Krueger和Keegan一起摁住。
“为什么哭?”
“Schatz怎么了?你别哭,发生什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你隔着溢满眼眶的泪水看不清他们的眼睛,不想让自己失态的这一面被看见,尤其是Ghost蹲下来后眼睛正对着你,你憋不住眼泪,也不想看见他,脚尖在地上蹬了一下,想转个身背对着他。
但是没转动,Ghost带着手套的手固定在你的肩上,不会弄痛你,但足够动不了。
他还在问为什么,骷髅面罩后的眼睛完全睁开,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松手。这让你更生气了,他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要问你为什么哭。
Konig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喊:“Schatz,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教训他……”
Nikto没说话,但朝着Ghost的方向扔了一包卫生纸,被他头也不回地接住。病房里Konig的声音吵成一团,每个字都像是在凿开脑袋直往里钻,Nikto的手指几度攥紧又松开,发出清脆的响声,隐藏在面具下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沙哑的声音低沉克制:“Shutup!”
那边的吵闹好像自成一个世界,Konig的嘴好像被谁捂住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你顾不上那里了,粗糙的纸巾擦过脸颊时有些生硬,白得扎眼的纸巾后是特别定制的骷髅手套,是与你温热脸颊不同的冰凉。
“看着我。”
糊住眼睛的泪水被擦去的时候,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和Konig布满红血丝的疲惫截然不同,Ghost的眼白清透,瞳孔像是沉静无波的深潭,灯光落在虹膜上,晕开一层莹润的光,像是收起所有的尖锐,时间在里面悄然沉淀出带着重量的温柔,却奇异的有种令人沉溺的破碎感。
“告诉我,”
伴随着你微微放大的瞳孔的,是停止了几秒后陡然间加重的心跳,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的眼睛有种魔力,偏长的眼型,眼尾却微微下垂,好像在说无论你怎样,他都能将你包容承托。就像现在这样,清澈的瞳孔里包裹着你的倒影,你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
意识在这种干净柔和的眼神里逐渐迷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好像在对视里被他一同接收,你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要干什么了。宽大的手掌落在你的头顶,轻轻摩挲。
“发生什么了。”
隔着面罩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失真,带点磁性的振动,隐秘地啃咬过你的耳朵后顺着耳道一路往下滑进心室,心脏好像也随着他的胸腔一起共振,酥酥麻麻的感觉逐渐爬上脸颊。你的眼睫轻轻颤动,视线里的一切背景迅速褪色淡化,只剩下他包裹在面罩里模糊的轮廓和分外清晰的眼睛占据绝对中心的位置。
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听起来却更像蛊惑。身体有种沉沉的失重感,灵魂游走在清醒与溺亡之间。在他落在你头上的手微微加重力道的时候,意识好像被塞回身体,但你已被俘获:“你们骗我。”
Ghost极小幅度地偏过头,望进你眼底更深处,漂亮的眼睛似乎浮起浅浅的疑惑。
理智在这柔软里彻底融化,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你们一起联名举报我。”
他的眼神在你的眼底一处处搜寻,视线掠过的地方逐渐升起灼热的温度,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直到你的眼里的委屈不再压抑,他固定在你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他好像低声笑了一下,起身时你下意识拉住他的衣摆,仰头看过去的时候对上他低垂的眼眸,你不太看得懂这一瞥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感,他的手重新落在你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好孩子。”
……
所有思绪和情绪被这一句瞬间清空,缓缓陷入无尽且无法挣脱的空白,只能感觉到心脏隐隐的跳动。
你好像完蛋了——你在意识短暂浮出水面时清楚地确认。
你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才回过神,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Keegan手中的平板的,一行一行读过文件中的每个字,你又开始恍恍惚惚了。
Keegan还站在你面前,低头看你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冷淡又疏离:“有问题吗?”
你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一条腿曲起坐在凳子上的Krueger,还是冷静克制的样子,对上你的目光时轻轻颔首。Konig紧张又担心地看着你:“Schatz。”
Nikto的眼睛始终落在你身上,长久的对视后下巴向你手里的平板点了点,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你最后看向Ghost,这支小队的队长。他又恢复了惯常的样子,沉默地站在墙边的时候,像是不存在的幽灵,可一旦你注意到他,就再也没办法忽视那种极强的压迫感。他依旧注视着你,看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