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原本应该有的匾额或字迹,早已湮灭不存。
顾云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残破的石门。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坍塌了近半的地下宫殿群残骸。
巨大的石柱断裂倾颓,宏伟的殿宇只剩断壁残垣,精美的雕饰碎落一地,被厚厚的尘埃覆盖。
曾经流淌的灵泉早已干涸,只剩下干裂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壮气息。
然而,即便是如此破败的景象,依旧能依稀想见其昔日的恢弘与庄严。
残存的建筑构件上,那些尚未完全磨灭的、与“镇”字令牌风格一致的古老符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归属——
镇魔殿。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遗址的许多角落,在断墙下,在石柱旁,在干涸的灵泉边……
随处可见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骸骨。
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手持残破的法宝指向虚空;
有的相互扶持,背靠背坐化;
有的甚至与明显是魔物的狰狞骨骼纠缠在一起,同归于尽……
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将数千年前那场惨烈至极而又无人知晓的最终之战,残酷而悲壮地呈现在后来者面前。
没有魔气。
这里被一股更加宏大的“镇压”与“牺牲”之意笼罩着,将所有污秽与邪恶都涤荡一空。
只剩下永恒的宁静,与令人灵魂颤栗的崇高。
顾云初和夜宸站在门口,久久无言。
怀中玉匣似乎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哀伤。
那是玄玑子前辈的遗骸,在回到阔别数千年的宗门遗址时,本能的感应。
夜宸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附近一具靠着断墙、肋骨断裂多处、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锈蚀短戈的骸骨。
骸骨旁的尘埃中,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光泽。
他轻轻拨开尘土,那是一枚残破的、同样刻着“镇”字的身份令牌。
与顾云初当年得到的那枚款式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残破,灵性尽失。
他拾起那枚残破令牌,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这里……就是镇魔殿最后的战场。他们……战至最后一人,无人后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即便高傲如他,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亦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意。
顾云初抱着玉匣,走过一片片废墟,目光扫过一具具骸骨。
她能想象,当年魔灾爆发,镇魔殿修士奉命镇压,最终主力或许便是在这核心之地,与魔物展开决战。
玄玑子前辈那样的外门执事,则被派往各处节点,执行封锁、阻击、预警等任务,直至力竭坐化。
他们或许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主战场的确切情况,但却以生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镇魔”,二字之重,重于泰山。
是用无数修士的血肉与神魂,铸就的丰碑。
她来到遗址中央一片相对开阔、似乎曾是主殿广场的地方。
这里骸骨更多,也更集中,仿佛经历了一场最为惨烈的绞杀。
广场尽头,是一座几乎完全坍塌、只剩半截基座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