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远去,车轮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胡同口。
顾云初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反手闩好。
她走到窗边那张唯一能算作书桌的木台前,静静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桌面,触感清晰而真实。
这不是幻境,不是心魔,而是真真切切、血与火交织的末世洪流。
闭上眼,白日里的一幕幕便在黑暗中浮现。
工坊里老匠人颤抖的手,眼中死寂复燃的光。
暖阁里崇祯疲惫而锐利的审视,那沉重如山的信任与猜疑。
韩月与酒痴半是合作、半是试探的眼神。
以及……
更深处,那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绝望。
她摊开手掌,虚悬在黑暗中。
没有混沌灵光流转,没有空间涟漪波动,没有足以移山填海的伟力。
只有一具十九岁、带着咳疾、畏寒、易病的孱弱身体。
还有这身官袍所象征的、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倾覆的微末权力。
这就是她在这个“承明界”所拥有的全部。
她倚仗什么?
是这身官袍吗?不,那是崇祯给的,随时可以收回。
是那些改进的火器、整顿的工坊吗?它们或许能强军一时,却救不了濒死的人心。
她真正能倚仗的,是什么?
顾云初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眼眸倒映着窗外微弱的雪光。
“我的道……”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几不可闻。
她的道,是什么?
是“混沌”。
包容一切,衍化万方,于无序中寻找新生,于毁灭中孕育希望。
是“守护”。
守护所珍视的,守护值得守护的,守护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火。
在修仙界,她的“混沌”是创世的雏形,是法则的共鸣。她的“守护”是并肩的誓言,是云初峰的根基。
可在这里,在这个无法动用灵力、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的“混沌之道”,该如何衍化?她的“守护”,该落在何处?
她想起军器局。
她只是给了他们好料、饱饭、合理的赏罚,和最重要的——
一个允许他们思考、尝试、甚至犯错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