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顾云初就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声音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不是锅碗瓢盆的碰撞,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哭。
她起身推开门,晨雾很浓,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她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桂香蹲在灶台后面,背靠着墙,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窗户纸熏得湿漉漉的。沈木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看着桂香,手足无措。
顾云初走过去,把灶火关小,水不再沸腾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她蹲下来,和桂香平视。
“怎么了?”
桂香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俺……俺做了一个梦。梦到小石头他爹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俺,不说话,就是看着俺。俺想叫他,叫不出来。俺想拉他,拉不住。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俺,看着俺……”
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膝盖里。顾云初没有说话,在她旁边蹲下来。桂香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宗主,俺没事。俺就是想他了。小石头长得越来越像他,俺每次看见小石头,就想起他。”
顾云初看着她。“小石头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桂香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笑了。
“他是个猎户,话不多,但人好。每次从山里回来,都给俺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只野兔,有时候是一把野花。野兔俺炖了,小石头爱吃。野花俺插在瓶子里,能开好几天。”
她顿了顿。
“他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说山里有好东西,打到了能卖好多灵石。他让小石头等他回来,小石头说好,爹,俺等你。他没回来。小石头等了他一年,每天都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灶台上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木把火关小,把勺子放在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顾云初站起来。
“桂香,小石头他爹不是没回来。他一直在。在小石头的眼睛里,在野花的香气里,在炖兔肉的滋味里。”
她顿了顿。
“人走了,但味道留下了。这就是活着。”
桂香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她站起来,把灶火打开,水又开了。她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用勺子慢慢地搅着。
“宗主,饭菜马上好。”
顾云初点了点头,走出厨房。
天已经蒙蒙亮了,雾开始散了。弟子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阿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咕咕!你又跑出来了!回来!”
她弯了一下嘴角。
早饭的时候,人来得特别齐。正殿坐不下,大家都端着碗在院子里蹲着吃。
桂香煮的粥,和沈木煮的不一样。沈木的粥加红枣枸杞,桂香的粥什么也不加,就是白米粥,但熬得久,米粒都开了花,稠得像米糊,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阿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桂香婶,你煮的粥好好喝。”
桂香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灶灰,手在围裙上擦着,嘴角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