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美人神思不属,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秀发。
今日碰上付颜和殷憷总让她有些心神不宁,直觉告诉她,他们的来意并不简单。
祁晞叹了口气,放下梳子,木梳轻轻磕上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准备换上寝衣歇息时,房门却被敲响。
开门看到来人,祁晞并不惊讶。
既然碰上了,他定然会来找她,只是比她预想中还快。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少主。”说罢,抬眼看向了他。
他依旧紫衣华贵,风流倜傥,不过好像刚刚沐浴完,头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着。墨发犹如上好的绸缎倾斜而下,发尾微湿,带着衣袍也沾染上了水汽。
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添艳丽,眼尾微勾,衬得他像一只惑人的水妖。
水妖怀里抱着一把琴。琴身流畅,刻于其上的凤凰振翅欲飞,冰蚕丝所制的琴弦泛着莹润的光泽,是完好无损的“朝夕”。
祁晞突然想起,从前每每疲惫到极点时,他就会沐浴,头发半湿着过来找她。她帮他擦干湿着的发,然后弹琴给他听。
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刻,好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不是一丝不苟的矜贵公子,也不是乐于算计的精明商人。
那是她曾经最珍惜的时刻。
此时此刻,殷憷抱着琴,笑得魅惑撩-人又不自知。
他缓步迈进,轻声道:“阿夕,我想听你弹琴了。”
好像一切都没变。
霎时间,祁晞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时间的魔咒,分不清今夕何夕。
可当她低下头,恍惚般看向自己的双手时,抽离的灵魂再次回到她的身体。
这是一双依旧白皙却不再细嫩的手。
祁晞举起手,笑意不变:“少主你看,这还是一双弹琴的手吗?”
她指了指右手拇指指腹的茧,又摊开左手掌心,向他细说来历:“这是学习射箭时留下的。”
祁晞动作未停,又指向右手的虎口、食指处和掌心的茧。
“这是学习剑法时留下的。”
语气中并无悲伤遗憾,她笑得自信开怀,好像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勋章。
殷憷的神色陡然转冷,声音狠厉:“谁让你做这些的?!”
面对他的暴怒,祁晞头一次没有低眉顺从,一字一顿,格外认真道:“我自己。”
话落,仍然笑着仰头,直视他冷冽的目光。
“少主,你从来不了解我。”
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想做乖顺的宠物,只想当翱翔天际的鹰。
如今她要弹琴是因为她喜欢,而不再是因为某个人。
她要学剑、拉弓也是她甘愿,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殷憷眸光一变。
就在祁晞以为他要发怒时,却见他勾起唇角,笑得潋滟又悲哀。
“阿夕,两年不见,你真是让我好生惊喜。”
祁晞心口酸软起来,泛着微微的疼意。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得一副钢铁心肠,再见他时,从未生出一丝波澜,却原来还是不忍那张向来骄傲的面孔上,流露出半分的难过和卑微。
她伸手接过他怀里琴,一一抚过琴弦。
殷憷眼里的神色又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