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人,刺史大人的意思你都清楚了?”官差冷道。
“下官,下官清楚。”吕凤夷眉头拧到一块儿。
“吕大人呐,别怪我再多句嘴,纳捐放官是朝廷的定律,本省县镇里,就属你胶荣县没往州府没交过纳捐银子。刺史大人早有不快,现在衙门没银子耽误了救灾,刺史大人可是勃然大怒啊。”
“可赈灾的银子照例是可以放的,我…”吕凤夷小心地抗议。
“银子?州府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还有闲钱?吕大人刚来本州做官,应该为刺史大人分忧才是。”官差厉声打断。
“吕大人,现成的好处不是摆在你面前了吗?我听说魏老爷为了救灾,连自己的盐铺都腾出来当医馆了,奖他荫功纳捐,让他有机会接着为你效力,不是两全吗?”官差白了吕凤夷一眼。
“说的是,下官跟魏老板已经接洽妥当,纳捐一事已有定数。”
“那就最好,这样刺史大人也就安心了。”官差翘起二郎腿,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土。
“吕大人,在下还听说你的县衙也被暴雨冲塌了”,官差戏谑道。
吕凤夷窘迫道:“是。”
“可修得起?”
“也亏魏老板帮衬,已经架梁开工,正在修缮。”吕凤夷小心应对。
官差冷哼一声正起身要走,魏双不知从哪冒出来,飞快地拦下他,“官爷从州府赶来一趟辛苦了,既然已经到了魏府,不如留下歇息一夜,午膳已备好,官爷先用膳。明日小的派车马送官爷回去。”
官差横一眼吕凤夷,“那好吧,你倒是个懂事的,那就听贵府安排吧。”
魏双点头哈腰地应承着,让两个伙计领官差下去休息了。
吕凤夷长出一口气,心中郁结难解,叫住魏双,“魏管家。”
魏双转过身,“吕大人?”
“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谈话?”
“吕大人误会了,小人不敢偷听,只是估摸着到午膳时候了,所以来请二位大人去用膳。”魏双始终毕恭毕敬。
“你怕我没法子招待他,担心我得罪了他是吗?”吕凤夷直白说破。
“魏官家,谢谢你了。”吕凤夷起身向前走一步,靠近魏双。
“大人说哪里话,这都是魏双分内的事。担不起大人一个谢字。”
魏双说完请吕凤夷一道去用膳,吕凤夷摆摆手,独自回房间了。
吕凤夷把自己扔在床上,疑虑编织成的大网,牢牢将他套住。州府竟然不愿意拨给他赈灾银,官差话里话外让他依从魏洵,好像州府的意旨和魏洵的行事不谋而合。
魏洵多次暗示他州府不会拨银子,官差也令他照魏洵的要求,用纳捐的名义拿银子。这真的能够不谋而合吗。
吕凤夷断定自己被耍了,他已经成为某人棋局中的棋子,被操纵的滋味很不好受。
他要揪出这个下棋的人,魏洵最有可能是这个人,可魏洵又是如何串通州府的人呢,魏洵再势大也只是一介商贾,总不至于遥控刺史大人为他所用,这里头的玄机究竟是怎样勾连的。
雁叫天晚,魏洵来请吕凤夷共去赴宴,吕凤夷已经换上一身新衣,是从魏双拿给他的一叠衣服里随意抽出的一套,柚子黄配上墨青绣纹,明暖的基调又不失稳重,发髻上挽的两系黄丝带,垂垂落到肩上,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少年英姿。
魏洵心下一动,跟吕凤夷并坐在马车上,眼睛时不时顺着吕凤夷的衣领往里看。
宴会在一家新开的酒楼,商会包下了装修最奢华的二楼,撤去原有的客桌,换成七八桌大席。琉璃雕花的宫灯有序地挂起,沿墙铺摆着各色花卉,馥郁静美。中央搭起戏台,开场的小戏班子吹笙击鼓,声声入耳,煞是好听。
魏洵和吕凤夷压轴到场,把迎客的环节推向高潮,魏洵自然地和大家打趣问好。在众人的奉请之下,魏洵被簇拥着落座,吕凤夷跟着坐在他身边。
吕凤夷不习惯站在人群台风眼里,无数的恭贺问候接二连三的袭来,他只一张嘴,根本不知道先回应谁,只能频频点头,嘴里好好好个不停。
吕凤夷暗叹,就是他曾经看乡里的大户娶妻拜寿,也未有过这么大的排场。
主桌上的人,大都是本县的大掌柜们,吕凤夷上次在魏家酒席上见过。
开席后菜都没动几口,就不断有人来主桌敬酒,魏洵照单全收,给足对方面子,吕凤夷也躲不过,喝了不少,辛辣的酒气填在腹中,吕凤夷昏沉地难受起来。
好容易酒过三巡,终于消停一点,同一桌的客人开始相互交谈,魏洵侧过身问吕凤夷,“吕县令还能再喝几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