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也不告诉我。”他的嗓音闷闷的,透过空气传到严知原耳边。
严知原搂紧了怀中的人,话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份郑重的珍视,“不是什么大事,不记得也没关系。而且我的清哥儿这么厉害,这不是都想起来了?”
“哄娃娃呢你。”姜闻清破涕为笑,习惯性地轻锤他腰背。
他怎么会不懂呢,若是自己没有想起来,眼前这人估计根本不会提起,他不想自己对他怀有愧疚,不想自己对他的感情里含有杂质。
他不说,他也不提,二人心照不宣。
严知原松开他,垂眸,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双手又捧起他的下巴,让他的头微微昂起头,双目对视,温和的开口:“糖醋鱼该好了,咱们吃饭吧。”
“嗯。”姜闻清揉揉眼,点头答应。
饭桌依旧设在火炕上,姜闻清稍稍用力才将酱汁浓稠的鱼壳扯掉,热过的鱼壳不再酥脆,入口软糯带韧。
严知原低头认真挑刺,把鱼肉放进姜闻清碗里。
“今日还去林大叔那吗?”严知原问。
经过二次加热,糖醋味深深地浸入鱼肉里,姜闻清鼓着两个腮帮子,一边细细品味一边回答说:“要去的。前几天生病的马还没好,昨儿听说又有牛和羊腹泻,得过去帮忙熬药。”
严知原点点头:“今日雪虽大,但看天色还不错,估摸着傍晚就停了,你记得穿羊皮袄子,莫嫌臃肿。”
“我哪里嫌弃臃肿了。”姜闻清皱眉反驳。
严知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笑得姜闻清心里发慌,但面色依旧假装平静,眨眨眼道,“看我做什么,吃饭。”
严知原拿起筷子又将一块去了鱼刺的腹中肉夹在他碗里,“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大氅不利于做活,自姜闻清决定在这跟随林河学习后,严知原就亲自去城里给他挑选了两身厚实的羊皮袄子。购置的袄子长度刚好,可以盖住屁股,弯腰站立都密不透风,很是暖和轻便。就是穿上身很肥胖,显得人像一头毛茸茸的大熊。姜闻清内心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如此“圆润”,上次趁严知原不注意只穿了棉袄就出门,结果晚上再回来,就感染了风寒。
落雪之前,严知原和军马饲养员帮着林河给院中熬药的铁锅顶搭了茅草,任由外面雪花飘飘,院子内始终是干爽整洁的。
“又穿上这羊皮袄子了?”院子里正在用药铡刀分割药材的林河看见姜闻清动作一愣,轻笑一声调侃道。
“昂,入乡随俗啊。”姜闻清微微挑眉,嘴角轻瘪,语气却随意,装作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打趣。他拿过桌子旁的药刨子,动作熟练地把分割成段的药材刨成薄厚均匀,大小类似又美观的药片。
严知原也上前接过药铡刀,代替了林河的位置。
林河眯着眼,站在旁边,左手提起乌木戥子,右手熟练地抓过一把党参,戥杆高高翘起,与所需之量分毫不差。
“等你身子彻底好了,就可以启程喽。”林河一边说,一边又抓起白术,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启程?”姜闻清握住刨刀的手一抖,原来应是刨成薄层类圆形的党参因抖动断成厚厚的两节。
他放下药刨子,眉头轻轻锁着,似是怀疑自己的听力,又问了一遍,“我启程?”
林河呵呵一笑,并不抬头看他,只余沙哑的嗓音传在空气中,“一场风寒莫不是把你烧傻了,在我这都待一个月了,还不回家?我可不留你过年。”
姜闻清望向严知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微妙的诧异。
“你这就放心让我出师了?”姜闻清不可置信,自己又不是真的天赋异禀,按照林河一丝不苟的性子,才学习这么短的时间,哪里能够出师呢。
“医学融会贯通,你本就基础功扎实,药理更是举一反三,且动手能力惊人,敢行旁人所不敢之事。上次你缝制的伤口已全然愈合,切面整齐,修复极好。如今,我已没什么可以教授给你的了。”林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瞧着姜闻清,神色复杂,似骄傲似不舍又似乎在看向旁人。
“我…”
“相信自己,清哥儿,你总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他将手中的乌木戥子轻轻放置在桌子上,右手举起一颗经过炮制的球形根茎递给姜闻清。
姜闻清看着手里棕褐色的半夏,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迷茫和困惑。他微微歪着头,嘴唇轻抿,垂眸回望林河。
“师父,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