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官服更惨,前襟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上面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钱四海,你这是去收税了,还是去碰瓷了?”
陈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钱四海听见陈炎的声音,委屈得差点没哭出来。
他张了张那张肿成猪头的嘴,声音含混不清。
“大……大人,下官去收税了啊!”
“收成这样?”陈炎指了指他那张脸,“谁干的?”
钱四海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哽咽道:“武安侯府的绸缎庄……”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就是那个之前把京兆府差役肋骨打断的武安侯府?
钱四海越说越激动,连比划带嚎地把事情经过倒了出来。
“下官带著两个差役去东市的锦绣阁,就是武安侯府的那间绸缎庄。下官还没进门呢,就先陪著笑,好声好气地跟掌柜的说,朝廷有令,商税该交了。”
“结果呢?”陈炎问道。
“结果那掌柜的连正眼都没瞧下官一眼,直接朝后院喊了一嗓子,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钱四海说到这,眼眶都红了。
“上来不由分说,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还说什么武安侯府的买卖,歷朝歷代都没交过税,你一个小小的户房主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炎听到这,站起身来了。
旁边的张贵缩著脖子补了一句:“大人,武安侯的人还放了话,说谁要是再去收税,就把谁的腿打折,扔到护城河里餵王八。”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四五十號衙门里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就等著看陈炎的反应。
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武安侯可不是孙铭传那种兵部主事。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侯爵,家里养著两百多號护院和家丁,在京城横了三代人。
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不是一个京兆府能欺负的。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给陈炎的下场做好了预判。
大概率是骂两句狠话,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人家武安侯,可比一个兵部主事硬多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炎既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低头看著钱四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樑都不约而同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这表情,他们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陈炎在大堂上收拾张贵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钱四海。”
“下……下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