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如同永不停歇的更漏,记录著时间的流逝。
从青嵐山启程已有三日。
这三百里官道平坦宽阔,沿途驛站井然,大秦腹地的富庶与安寧在这条路上展露无遗。
车窗外,田野绿意盎然,农人弯腰劳作,村落炊烟裊裊,一派祥和。
可这一切安寧的景致,落在姜清雪眼中,却如同黑白默片,毫无生气。
她坐在宽敞奢华的鎏金马车內,身下铺著厚实的波斯地毯,靠垫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车內熏著清雅的兰香,一切都极尽舒適。
但她却如坐针毡。
因为这三日来,秦牧几乎时时刻刻都与她同乘一车。
白日里,他或倚窗看书,或闭目养神,偶尔与她閒谈几句,看似隨意慵懒。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她,那目光平静如湖,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隱秘的心思,让她脊背生寒。
到了夜间,车队在驛站休整,秦牧便会理所当然地宿在她的房中。
这三夜,对她而言如同炼狱。
她必须强顏欢笑,曲意逢迎,承受著那些让她厌恶却又不得不承受的亲密。
更可怕的是,每一次缠绵过后,当秦牧沉沉睡去,她却要睁著眼睛,听著他平稳的呼吸,感受著脚踝处那方信纸带来的刺痛。
既是因为物理上的硌人,更是心理上隨时可能暴露的恐惧。
那封写给徐龙象的密信,成了她这三日最大的梦魘。
第一日,她將信纸塞进右脚的袜子里,用厚厚的罗袜包裹,走起路来虽有异样,但尚能忍受。
可那一夜,秦牧握著她的脚踝把玩时,她几乎嚇得魂飞魄散。
幸好他只是轻轻摩挲了片刻便放开,未曾发现异常。
第二日,趁著秦牧下车与禁军统领赵阔交代事务的片刻,她慌乱地將信纸从袜中取出,塞进了马车座位下一条不起眼的缝隙里。
那缝隙很窄,信纸被对摺了两次才勉强塞入,边角甚至有些破损。
一整天,她都提心弔胆,生怕马车顛簸会將信纸震出来,或是有宫女打扫时发现。
第三日,也就是今天早晨,她在秦牧去用早膳时,又冒险將信纸取出,藏进了隨身携带的妆奩夹层中。
那妆奩是內务府特製,夹层极其隱蔽,本是用来存放贵重首饰的,此刻却成了她藏匿秘密的所在。
每一次转移,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藏匿,都让她心力交瘁。
这三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日里要强打精神应付秦牧,夜间要忍受折磨还要保持警惕,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好在,应该快要回到皇城了。
回到皇城就好。
回到皇城,她就能联繫上镇北王府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將这份要命的情报传递出去。
届时,无论徐龙象要如何应对,她都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於之后……她不敢想。
马车继续前行。
姜清雪靠在车窗边,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心中默默计算著里程。
快了,就快到了。
只要再忍耐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