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官的高声喝令下。
跪了满街的苏州百姓,以及赵府门前以赵明诚为首的所有人,用尽力气,朝著御輦的方向,山呼万岁。
声音匯成洪流,在暮色渐合的苏州城上空迴荡,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徐凤华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粗糙的石板。
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她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地面和远处那些森严的靴履与车轮。
鎏金御輦缓缓驶近,最终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下。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明黄色的縐纱车窗后微微探出,隨意地挥了挥。
身旁那名一直监督的嬤嬤立刻上前,低声道:“华妃娘娘,请上车吧。陛下在等著呢。”
徐凤华缓缓直起身。
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迈步,走向那辆鎏金御輦之中。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起驾——回宫——!”
悠长的通传声再次响起。
庞大的皇家仪仗缓缓启动,如同一条甦醒的金色巨龙。
在两千铁甲的护卫下,碾过苏州城的青石长街,朝著北方,朝著那座天下权力中心的皇城,迤邐而去。
留下满地依旧跪伏不敢起的百姓。
留下瘫软在地、老泪纵横的赵明诚。
留下失魂落魄、终於敢让泪水潸然而下的赵文轩。
而车厢內的徐凤华,背脊挺直地坐著,任由车身微微摇晃。
车厢內铺著厚实的波斯地毯,四壁镶嵌著温润的象牙板,角落的鎏金香炉里升起裊裊龙涎香。
秦牧斜倚在铺著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月白广袖长袍在车內柔和的夜明珠光下泛著淡淡光华。
他一手支颐,目光慵懒地落在对面的徐凤华身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凤华端坐在铺著紫绒垫的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夜色渐深。
车队已驶出苏州城,行进在官道上。
两千铁甲护卫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匯成一股低沉而规律的声响,透过车厢厚重的壁板隱约传来。
“爱妃,”
秦牧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玩味的关切,
“从上车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好像有心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凤华脸上细细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艺术品:
“不妨说给朕听一听?”
徐凤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狗皇帝还真好意思问这话?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的心事还不都是你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