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著离阳皇城特有的气息。
那是混合著炊烟、酒香和市井喧囂的味道,与深宫中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赵清雪牵著秦牧的手,穿过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脚步有些踉蹌,双腿依旧酸软,可她脸上却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
出了宫门,往东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卖餛飩的,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翻滚著乳白色的汤,香气四溢。
有卖烧饼的,刚出炉的烧饼表面撒著芝麻,金黄油亮,在灯火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有卖糖葫芦的,红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籤上,裹著晶莹的糖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有卖豆腐脑的,雪白的豆花盛在青花瓷碗里,浇上酱汁和香菜,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还有卖各种小吃的摊子,煎炸蒸煮,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市井的味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著粗布短打的脚夫,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三五成群閒聊的閒汉。
也有像他们这样穿著讲究、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年轻男女。
但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因为秦牧已经將自己和赵清雪的气息和容貌都收敛了,让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
而在这热闹的夜市里,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吃著自己的东西,聊著自己的天。
没人会在意两个普通人的出现。
赵清雪牵著秦牧的手,熟练地穿过人群,左拐右绕,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摊子。
一张有些年头的木桌,四条长短不一的板凳,一个正在炉火前忙碌的老人。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几只空碗,还有一壶已经见底的茶。
老人约莫六十来岁,头髮花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沟壑。
可他那双眼睛却很亮,此刻正专注地盯著炉火上的锅,手里拿著一双长长的竹筷,时不时翻动著锅里正在煎炸的东西。
滋滋的油声,混合著扑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赵清雪走到那张木桌前,很自然地在一张板凳上坐下。
那板凳有些矮,她坐下时,裙摆险些拖到地上。
她连忙伸手提了提,然后將裙摆拢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打量这个摊子的秦牧。
“愣著干嘛?”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催促,“坐呀。”
秦牧看著她。
看著她坐在那张有些破旧的木凳上,看著她脸上那自然的、毫不违和的神情。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对面坐下。
那木凳有些摇晃,坐上去发出“吱呀”一声响。
秦牧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
这个摊位,实在是再普通不过。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木桌的桌面上,有许多被岁月磨出的痕跡,还有几处油渍浸染的深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