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偏殿出来,沿著长廊往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皇城,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宫墙上的枯藤被镀上一层暖意。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衣摆扫过青石板的边缘,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云鸞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深蓝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每一道可能藏人的檐角,每一扇黑洞洞的窗。
毓秀宫的门半敞著。
门前那几株腊梅的花瓣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捨不得离开枝头的、最后一批蝶。
姜清雪站在殿內,面朝殿门。
她已经站了很久,从听见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开始。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又鬆开,再收紧,再鬆开。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在等他。
姜清雪真的秦牧今天会来。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槛上,晨光从他身后照入。
姜清雪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疼痛从膝盖蔓延上来,像一根针从骨头缝里穿过去,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金砖上,乌黑的髮丝间露出两只耳朵,白得像纸。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牧迈步走进殿內。
月白色的衣摆从她散落的长髮上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没有叫她起来。
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走过那张紫檀木的长案,走过那架雕花的屏风,走到窗边那张软榻前,坐下。
他靠在软榻上。
晨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他脸上,將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昨天见到他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清雪跪在地上,面朝他的方向。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落在那双沾了晨露的靴子上,落在那一片被阳光照亮的金砖上。
“是。”她说。“见到了。”
秦牧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很隨意,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朕昨天没有去。”
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跟我说一说,你们都说什么了?”
姜清雪跪在那里,听见这句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来,像北境冬日里冻了太久的手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他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