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金甲卫从殿侧快步走出,一左一右,架住韩忠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韩忠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被金甲卫拖著,一步一步地朝殿门走去。
镣銬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撞击声。
秦牧站在殿中央,负手而立,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佝僂的背影,沉默不语。
。。。。。。。。。
天牢。
阴冷,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霉烂的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混著腐烂的稻草和粪便的恶臭,让人一进来就想捂住鼻子。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掛著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將整条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像一条通往地狱的,没有尽头的路。
两侧的牢房中关著各种各样的犯人,有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有贪污受贿的朝廷命官,有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疯狂地大笑,笑声在幽深的甬道中迴荡,像夜梟的嘶鸣。
金甲卫架著韩忠,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在一间最深处,最阴暗的牢房前停下。
铁门锈跡斑斑,门上的铁锁粗如儿臂,门缝中透出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
铁门被推开了,发出一声尖细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韩忠被推了进去。
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人扑倒在稻草堆上,稻草上满是霉味和尿骚味,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锁链“哗啦哗啦”地响了几声,归於沉寂。
他趴了很久,才慢慢翻了个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起头,望向对面那间牢房。
然后他愣住了。
对面那间牢房里,关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个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官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血跡和泥土,头髮散乱,脸上全是乾涸的血痕。
他的左臂用几根木棍和破布简单地固定著,显然是断了。
他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窝深陷,眼眶中满是血丝,瞳孔涣散,像一口被淘干了的枯井。
周成。
韩忠的副將,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赴汤蹈火的副將。
韩忠的面色悽然,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