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这话问得是不是有点越界了?我是去向中央匯报,难道还要先经过督导组的彩排?”
旁边做记录的老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这浓浓的火药味。
张怀年也不恼,反而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瑞金同志,你要真想听实话,我今天就跟你掏个心窝子。中央现在对你,对汉东,主要看三个问题。”
沙瑞金眉头一皱:“请讲。”
“第一,侯亮平这种严重违背组织纪律、擅自越权办案的作风,为什么能在汉东省委的一路绿灯下横行无忌?
第二,省委大楼监控异常,究竟是单纯的管理漏洞,还是省委办公中枢已经被赵家残余势力深度渗透?
第三,祁同伟跳楼后,汉东省委是否存在应对失当、舆情研判严重失准的问题?”
字字句句,全往大动脉上扎。
沙瑞金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沉声反驳:
“张书记,祁同伟本身的问题极其严重,这一点不能因为他玩了一出跳楼的苦肉计就被遮蔽!他现在是在操盘,是在利用舆论把水搅浑!”
“没人说他没问题。”张怀年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但现在全国网民看著的,是他头上的钢钉和你们省委大楼瞎掉的监控!
你如果觉得他在带节奏,那你就拿出合法的证据去纠正舆论,而不是在这里拿情绪跟我抱怨!”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张书记,你应该比我清楚,祁同伟这个人极度危险,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污点证人,他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张怀年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是毒蛇。”张怀年靠回椅背上,
“他有心机,有手段,有罪,也有价值。我现在用他,是因为需要他。
至於他身上的罪怎么清算,那是將来法庭和证据说了算,不是你沙瑞金的面子说了算!”
沙瑞金听出了话里的刺,冷著脸问:“张书记是在指责我意气用事?”
“我是提醒你,今晚到了北京,不要把重点放在证明祁同伟有多可恶上。”
张怀年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分量更重,
“上面比你更清楚祁同伟是什么人。你要向中央解释的是——为何调任汉东以来,没有稳住大局?为什么连你省委书记眼皮子底下的监控,都能让人掐了五分钟?!”
沙瑞金彻底沉默了。
他知道,张怀年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救命的实情。
张怀年见火候差不多了,从手边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沙瑞金面前。
“这是督导组刚掌握的,胡志远操控境外基金会、僱佣水军带节奏,以及准备乘坐套牌车外逃的初步证据链。你带一份复印件进京吧。”
沙瑞金一愣,没伸手:“张书记这是……帮我?”
“我是帮汉东。”张怀年嘆了口气,
“你是汉东的一把手,你这个时候要是被问责倒了,汉东的官场非乱套不可,对专案组深挖赵家也没好处。
但你要是到了北京,还继续把矛头死盯著专案组或者一个躺在icu里的病人別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沙瑞金眼神复杂地看了张怀年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材料。
翻开看了两页,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东亚文化基金会?”沙瑞金指著其中一行字。
“胡志远的嘴还没撬开,但他隨身带的加密u盘已经开始说话了。”张怀年淡淡地说。
沙瑞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条线,是不是跟赵瑞龙在海外洗钱的资產有关?”
张怀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可能有关,也可能比我们想像的烂摊子还要大。”
沙瑞金合上材料,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