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正阳道场,往来弟子神色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些行色匆匆。
偶见弟子眉心腹部之处,隱约可见暗红符印,隱隱有微光流转。
初步修好的主殿之內,烛火摇曳,將壁上难去的血污映得忽明忽暗。
执务长老立於殿中,正沉声稟报:
“稟报师兄,一月以来,陆续有一百三十七名外门弟子受籙功成。虽然战力尚低,却可堪一用。”
“再经过数月磨励,若能晋入【持咒】境界,便可隨同诸位长老探索旧世光影险地,充作前驱,弥补门中低层战力……”
方辰微微頷首,目光未离手中人皮纸,其上血墨硃砂批註著各项法钱支出、灵材流向。
毕竟如今道中所有杂务皆在他手,所以必须得亲力亲为。
匯报完毕,长老顿了顿,面色略显复杂,方继续道:
“师兄,还有一事……门中下一代真传弟子,近日以来有数人向老夫请求,希望能够同修此符籙外道之法。”
“嗯?”方辰笔尖一顿。
抬眼望去,眉头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执务长老苦笑回应道:
“稟报师兄,那些弟子言,此法虽为旁门左道,然凶险较低,可速成,拥有自保之力,更兼有一线道途之望。”
“相较之下,门中大道典籍虽然前景远大,然无论点亮胎光、开闢识海,一步步皆是危机,更需数年苦修,並且日后入道,还需要大量灵资法钱堆砌……”
方辰眉头一蹙,渐渐明悟那些真传弟子心思。
此世危机四伏,正统大道虽然指向阳神,然其中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还需要持续吞噬大量灵资法钱,方能维持道体清净、不被魔染。
而旁门左道,虽然前途未卜,隱患暗藏,但却可以快速获得自保之力,耗费亦少。
可在这五浊恶世、朝不保夕的险境,当即战力,远比那虚无縹緲的未来道途,令人心动……因为只有活下来,才配谈论將来!
方辰闻言,眉头深深蹙起。
他所传的旁门之法,参照的是道门【三山符籙】体系。其中內籙授予道士,可召神灵施法;外籙给予信眾,能延生並祈福。
更有上品大籙,可录入天曹名册,勾连天地法则,借世界伟力,几与正神无异。
可此方天地崩溃,法则魔染,符籙勾连天宫、录名仙籍的道途已经断绝。
不得已,方辰引入外丹之论,不將此符视作通往道教神祗的依凭,反而炼作成一枚外道符丹,以此为根基,承载魂魄,演化法门。
按照崑崙镜推演,弟子授法成功之后,就可以餐食妖魔精血、炼化浊世煞气、熔铸血魄法钱,再融匯自身感悟与道藏精义,最终便可凝练出一道独属自身的本命法术,以此踏入大道之门。
此境可名为【方术】,威能应该能比擬鬼仙正统三魂七魄之修士。
待法术凝就,便可依所选道途,修行数道相辅相成的方术,再熔炼对应天地灵物,最终万流归宗,凝成一枚外道符丹,唤为【玄丹】之境,一身法力,说不定可媲美阴神真人!
並且因为熔炼特定法术、灵物,所成玄丹,按照崑崙镜推演,应可以暗合天地一法。
譬如集云雾、浪涛、水蕴诸方术,再炼化一道水行灵物,便可於玄丹中蕴生一道水行之法。
再以此法为根基,承载一点阴神阳质,未必不能点化出一缕金性,铸就一颗浊世外道金丹,堪比鬼仙阳神。
如此看来,此法门未必不能直指阳神大门!
即便寿元有限,大道难望,但此等旁门之法,在此浊世,说不定都已经算是上乘法门,可成一派根基了。
那些真传弟子心动,未尝不有此理。
可关键在於……此法终究只是草创。
若后续有了差错,那些凡人杂役、外门弟子出事尚可承受,但真传弟子乃道统命脉,一旦有失,恐怕门中传承断代,便是青黄不接之局。
沉吟片刻,方辰对执务长老道:
“此事我已知晓,我会稟明道主,请其定夺。”
执务长老低头应是,又稟报几桩庶务,方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