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镜微光敛去,方辰勐然睁眼。
然却发现,自己並未在方家田庄密室醒来,反而处在一片无法言喻之……诡譎之地。
四野荒芜死寂,浓稠灰雾如垂天之幕,吞没日月星辰,唯有无声无色之永黯,浸透八荒。
“这里……到底是何处?”
方辰低声自语,被周遭浓稠灰雾吞没,不见日月,唯有死寂寒意透入骨髓。
然方辰並无惊异,反奇异之感,悄然蔓上心头。
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仿佛此处,並非什么凶险诡譎之地,而是一片阔別千载之……故乡。
压下心头异样,他向前迈步,灰雾隨他前行缓缓流动、澹薄,露出其后景象——
一片死寂大地。
地面呈病態黑褐色,龟裂无数深缝,仿佛乾涸了千万年之河床。而在这荒芜死寂之上,行走中密密麻麻的——
“人”
有身形如烟者,穿惨白寿衣飘荡;有肢体残缺、七窍渗黑血,拖肠而行;有泡得肿胀溃烂、尸水横流;然最多的,却是瘦脱人形、乾瘪似蒙皮骸骨者,其眼眶空洞,唇齿开合,却无声息……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视线所及,大地即便空旷死寂,但都能见到这般身影。
没有交谈……
没有言语……
只有前进……
永无止尽地……前进
四野死寂如墨,天地似坠入无声深潭,连心念思绪皆被这粘稠静默湮没。
方辰恍恍然有所悟,然念头方起即平,在此地,似连心声亦显聒噪。
不知过了几时,耳畔忽有幽咽之声渐起。
初如深山幽涧,渐转悽厉,似万千阴鬼夜哭,闻之悚然。
霎时间,周遭景象骤变——
一条昏黄大河横亘眼前。
水无波无澜,却泛死灰黯光,如尸骸脓血淤结而成。
其静得骇人,无声无息,且寒意直透骨髓魂魄。水中亦无光,然却映出无数扭曲倒影,无数惨白手臂自浊流伸出,將坠水魂魄向下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