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舟摸向口袋,那支用了两年的黑色水笔还在。
笔身是普通的塑料壳,笔帽上刻着模糊的"晨光"字样,笔芯换过二十多支。
但现在,这支笔能做什么?
他看向窗外,江哲的身影已经消失。
屋顶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向村子深处,很快就被新落的细雪覆盖,像是从未有人出现过。
"引菜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
贺宇舟没有急着追出去。他低头看向那筐【年年有余】,鱼还在扑腾,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嘴里的纸条已经被口水泡烂了,但那句话他记在了脑子里——米饭是种子。
"沈医生,"他头也不抬,"你那个筐里,除了画还有什么?"
沈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高中生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她低头翻找,从【四季平安】的菜筐底层摸出一块冻硬的肉,肉的切面呈现出诡异的纹理,像是……像是人的肌肉纤维。
"有字。"她用手指抹去冰碴,"刻在肉上的。"
贺宇舟凑过去看。那是一行极小的刻痕,需要对着光才能辨认:
"引菜人,上菜时最后一个动筷,筷尖沾血。"
"是身份提示。"贺宇舟快速分析,"这个副本里有隐藏身份,引菜人负责给老祖宗上菜,但最后一个动筷意味着他有豁免权——或者说,他能决定谁先死。"
沈蔓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贺宇舟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厨房的门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八个玩家,八个菜筐,一一对应。主厨是我,负责做菜;引菜人负责上菜;那剩下的六个人里,一定还有别的身份——比如食客,比如祭品。"
他顿了顿,笔尖在"引菜人"三个字上重重一顿:"江哲让我杀引菜人,说明这个身份对我们不利。但筷尖沾血……沾的是谁的血?"
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贺宇舟和沈蔓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院子里,老周正揪着那个粉头发女孩的衣领,脸红脖子粗地吼:"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我看见你半夜从厨房偷东西!"女孩毫不示弱,尽管声音在抖,"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藏了食材?规则说食材必须新鲜,你是不是想破坏规则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那是……"
"那是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插进来。
说话的是个一直没开口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关节粗大,满是老茧。他站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吓人:"老周,第三次进副本?我怎么没在玩家论坛上见过你的ID?"
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
贺宇舟眯起眼睛。玩家论坛——这是江哲没提过的东西。看来这样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有老手,有新手,还有……骗子。
"我叫陈铁。"工装男人自我介绍,"木匠,第五次进副本。B级本我过了两个,这个本的套路我大概摸清楚了。"他看向贺宇舟,目光在他手中的水笔上停留了一瞬,"你是主厨?"
贺宇舟点头。
"那正好。"陈铁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我在西厢房找到的,是菜谱。上面写了八道菜的做法,但最后一页被撕了——撕痕很新,不超过半小时。"
他看向老周,眼神冰冷:"而半小时前,只有你在西厢房附近转悠。"
老周松开粉头发女孩,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就跑。
"拦住他!"
贺宇舟喊出口的瞬间,陈铁已经动了。那是个四十多岁木匠能有的速度?贺宇舟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老周就已经被按倒在雪地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口袋。"贺宇舟快步走过去,"搜他的口袋。"
陈铁粗暴地扯开老周的外套,从内袋里掉出几样东西——一张撕下来的菜谱残页,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还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沈蔓捡起粉末闻了闻,脸色大变:"是安眠药,强效的那种。足够让一头牛睡上三天。"
"他想让我们错过子时开席。"粉头发女孩咬牙切齿,"规则说缺一不可,我们如果睡过头,老祖宗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