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切入尸体的瞬间,整个房间开始崩塌。
贺宇舟拔出那把匕首,黑色的晶状体上沾满乳白色的浆液,那些浆液在刀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生命般挣扎。
"走!"他用左肩撞向沈蔓,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手此刻死死攥住她的衣领,"门!"
沈蔓如梦初醒,扑向那扇被肉膜封住的门。
她的手术刀在膜上划出裂痕,但立刻就有新的肉芽生长出来,将缺口填补。
贺宇舟从后面赶上,右手骨刀横斩,黑色的刃口闪过一道幽光——
肉膜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裂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口子。
外面不是院子,是食道。
他们站在一条粉红色的隧道里,四壁布满绒毛状的突起,每一个突起顶端都开着细小的孔,正在喷吐带着腐蚀性的雾气。脚下是半透明的黏膜,下面隐约可见流动的液体,以及……漂浮的人形轮廓。
"这是……老祖宗的体内?"沈蔓的声音发抖。
"是通道。"贺宇舟的左手搭在她肩上,那只手此刻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跟着水流的方向,出口在下方。"
他开始奔跑。
或者说,是拖拽着自己前进。脊柱的裂痕在每一步都发出抗议,右手的骨刀与黏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沈蔓扶着他,医药箱早已丢弃,只剩下口袋里那几支镇定剂和止血钳。
雾气越来越浓,沈蔓的防护服——从某个死去玩家身上扒下来的——开始溶解。她的脸颊被灼出红痕,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还有多远?"她问。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漂浮的人形,落在隧道尽头的一个黑点上。那黑点正在扩大,像是一张嘴在张开,又像是一口井在吞噬光线。
"跳。"他说。
"什么?"
他没有解释,而是用那只残废的左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沈蔓推了出去——
同时,右手匕首插入黏膜,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沈蔓尖叫着坠落,穿过那片黑点,消失在黑暗中。而贺宇舟被吊在半空,匕首与黏膜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他低头看去,那些漂浮的人形正在苏醒,它们抬起头,露出和老周一模一样的肿胀面孔。
"主……厨……"它们齐声呼唤,"留下……做菜……"
贺宇舟笑了。
他用左手握住匕首。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犹豫,用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左手。
"错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不是你们的主厨。"
刀光闪过,斩向那些人脸。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不是红色,是那种浓稠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黏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大洞。
贺宇舟坠落。
穿过黑暗,穿过尖叫,穿过那些试图抓住他的肿胀手指。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种子,一颗被埋进土壤的种子,正在等待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然后,他砸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味的井水灌入鼻腔。他挣扎着上浮,左手已经感觉不到还存在,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沉重。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向岸边。
"贺宇舟!贺宇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