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睁开一只眼。
“你脚踝怎么回事。”纪砚说。
谢燃低头看了看右脚。脚踝外侧肿起一小块,训练服的裤腿被撑得有点紧。变向的时候那声“咔”纪砚没听见——隔着门,隔着隔音墙——但他就是知道。不是因为信息素链路。是因为他了解谢燃战斗的方式。谢燃打架不要命,变向不减速,落地不卸力,所有冲击都让关节硬吃。他的火焰刀能烧掉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但他的骨头不是火焰做的。
谢燃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
“没事。”他说。
纪砚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肿了,皮温比左边高。拇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韧带的位置有一小片硬结。不是撕裂,是拉伤。不严重,但疼。
“韧带拉伤。”他说,“不严重,但要冰敷。”
“你是医生吗?”
“不是。”
“那你——”
“在曙光学院学过战地急救。你也学过。”
谢燃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忘了。”
诚实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纪砚松开手,站起来。他没有再说脚踝的事。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快。谢燃问林教官通过没有,林教官报了一串数据——A1稳定时长三十分钟零七秒,A2转换速度平均零点三零秒,实战对抗七分钟击倒六人逼降一人,全部通过。谢燃撑着墙站起来,右脚落地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纪砚看见了——他右脚的鞋带比左脚系得松了一点,是自己提前松开的,为了给肿胀的脚踝腾出空间。
然后谢燃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能量棒包装纸,转身看向那七个人。他的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一个编号A71的人身上。
“你的反应速度零点一一秒。”谢燃说,又喝了口水,“确实快。但你知道吗——再快的反应,也防不住一个不要命的。”
A71沉默了两秒。“下次。”他说。
谢燃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纪砚拿起谢燃的运动包,在门口等他。谢燃走过来的时候,步态有一点点不自然——右脚落地比左脚轻,重心微微偏向左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纪砚看出来了。
他把包递过去。
两人并肩走出三号训练场。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谢燃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脚踝——是因为他在笑。那种压不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轻得像气泡。
“笑什么。”纪砚问。
“七个。”谢燃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七,“七个A2分化A。全部放倒。你还真说对了。”
纪砚没有接话。他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和谢燃保持同一个节奏。两个人的步频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是门。门外是操场,星轨旗在风里飘,阳光把旗杆的影子投在人工草皮上。
谢燃推开门,阳光迎面照过来。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纪砚。”
“嗯。”
“下次复训是三个月后对吧。”
“嗯。”
“你说韩队会不会又找八个?”
纪砚想了想。三十五发子弹的弹着点在他脑子里铺开,三十五个点挤在靶心区域,最远的一个距离绝对中心点不超过八毫米。然后他想到谢燃的脚踝,想到他变向时那声隔着门听不见但真实存在的“咔”。
“可能会找十个。”他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在操场上散开。
“十个就十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