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提那事?”
谢燃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那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节课是数学。纪砚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课本,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他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操场的一角,但看不到教导处门口。他只能想象谢燃现在的样子——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跟路过的老师点个头,偶尔用尾巴扫一扫地上的灰。
纪砚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不是因为担心谢燃——罚站不会要人命。而是因为他知道谢燃最受不了的就是无聊。谢燃可以忍受疼痛、疲惫、危险,但他忍受不了无事可做。让他站一个上午什么都不干,比让他跟十个特工打一架还难受。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陆大寻跑来找纪砚。
“纪哥纪哥!谢哥怎么了?我听说他被罚站了?因为抽烟?”陆大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谢哥真的抽烟?他看起来不像啊?”
“他偶尔抽。”纪砚说。
“那为什么被罚站?被谁抓到了?”
“陈主任。闻到了他手上的烟味。”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哈哈哈哈”和“谢哥好惨”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后者:“谢哥好惨。我要去看他。”
“别去。”
“为什么?”
“你现在去看他,他只会更烦。”
陆大寻想了想,觉得纪砚说得对。谢燃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同情。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整个上午都在走神,好几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第三节课的时候,年绪发了一条消息到纪砚的手机上。纪砚在桌斗里偷偷看了一眼:
年绪
【听说谢燃被罚站了?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没有标点符号,但纪砚能想象年绪打字时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带着笑意的样子。年绪是那种不会笑出声的人,但她会用文字表达“哈哈哈哈”,这种反差本身就很好笑。
纪砚没有回复。
第四节课的时候,谢燃已经站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的腿有点酸,但不是问题。曙光学院的训练比这残酷多了,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天,还得在腿上绑沙袋。问题是无聊——太无聊了。他看着操场上的榕树,数了数气根的数量,又数了数叶子,又数了数飞过的鸟。他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因为他数着数着就走神了,走神了就从头开始数。
教导处的门在他身后,关着。陈主任在里面办公,偶尔出来接个水或者上个厕所,每次路过谢燃身边都会看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谢燃每次都会露出一个标准的、无辜的、认错的微笑。
陈主任每次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中午吃饭铃响的时候,谢燃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走向食堂。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腿疼,而是因为站了太久,肌肉有点僵硬。
食堂里人很多,纪砚已经帮他打好了饭,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陆大寻也在,看到谢燃走过来,赶紧站起来,让出里面的座位——里面的座位靠墙,可以靠着,舒服一点。
谢燃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靠在墙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谢哥,你还好吗?”陆大寻小心翼翼地问。
“还活着——”谢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是腿有点酸。不是大事。”
“陈主任真的闻到烟味了?你昨天真的抽烟了?”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正在喝汤,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抽了半根。”谢燃说,“昨天晚上。”
“为什么抽烟?你不是说你不抽吗?”
“心情不好。”
陆大寻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心情不好,但看到谢燃的表情,把问题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含混地说:“那你下午还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