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年绪的第二份报告到了。
这次不是通过韩征远转交,而是直接发到了纪砚的加密邮箱。纪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用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怎么了?”谢燃嘴里叼着一块排骨,含混地问。
“年绪的XK-9分析报告。”纪砚把手机屏幕转向谢燃,但没等他看清就收了回去,“回去再说。”
谢燃嚼着排骨,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谢燃说“回去再说”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哪怕周围全是食堂的嘈杂声和油烟气。
陆大寻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纪砚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盘里的番茄炒蛋,尾巴在椅子下面安静地垂着,没有乱甩。
下午的课,谢燃上得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不想听——虽然确实不想听——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年绪的那份报告。纪砚只给他看了两秒,但他看到了几个关键词:“XK-9口服液”“生物标记物”“生产地点可能为……”后面的内容没看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纪砚在旁边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响,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谢燃注意到他的笔记本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他也在想那份报告。
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在做实验,烧杯里的液体从透明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紫色。谢燃盯着那个颜色变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冥安今天会不会再去校医室?昨天周一去了,按照上周的规律,周三才是下一次。但如果他的药量增加了呢?如果他需要每天去呢?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
“走。”他说。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拾好书包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在校门口停留,直接回了公寓。谢燃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秒,鞋没摆好就冲进了客厅,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看着纪砚。
“报告。”
纪砚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把年绪的报告递给谢燃。谢燃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
年绪的报告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XK-9口服液的成分与熔炉时期的注射剂有78%的相似度,核心致效成分没变,但辅料全部换过了。这意味着配方不是从熔炉直接拿来的,而是有人在熔炉配方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第二,口服液中检测到一种罕见的植物碱,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南方沿海地区,具体来说是珠海、中山、江门一带的丘陵地带。这意味着生产地点很可能在珠海周边。
第三,冥安服用的剂量已经达到了危险阈值。XK-9对腺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以他目前的剂量,最多再服用三个月,他的Alpha腺体会永久性坏死。
“三个月。”谢燃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
“嗯。”纪砚坐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把报告又看了一遍,“冥安知道吗?”
“不一定。姜雅不一定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不吃会更糟。”谢燃的尾巴在沙发上慢慢晃了一下,不是放松的那种晃,而是带着一种焦躁的节奏,“XK-9有成瘾性。年绪的报告里写了,停药后的戒断反应包括信息素暴走、腺体剧痛、意识模糊。严重的话可能会直接进入失控状态。”
纪砚沉默了几秒。
“所以冥安被困住了。”他说,“不吃会失控,吃了腺体会坏死。不管怎么选,结果都是毁灭。”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茶几上投下一层暖色。但室内的气氛不是暖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甸甸的冷。
“年绪有没有说生产地点在哪?”谢燃问。
“她说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精确定位。”纪砚把手机收起来,“但她给了几个可能的区域,都在珠海市周边。淇澳岛、唐家湾、金鼎那一带。”
“山区?”
“丘陵。有植被覆盖,隐蔽性强,适合建小型实验室。”
谢燃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远处有几栋居民楼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某种加密代码。
“纪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