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谢燃是被芒果的香味唤醒的。
不是真的闻到了芒果,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陆大寻昨天说的那个词——“芒果千层”。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分钟,最后决定不睡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八点。难得一个周日他能在九点之前自然醒,居然是因为一个蛋糕。
“纪砚。”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纪砚?”
还是没人回答。
谢燃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灶台上有一锅白粥,保温着,旁边摆着两个煎鸡蛋和一碟咸菜。纪砚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人不在。
谢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他放下手机,去洗漱,换好衣服,然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煎鸡蛋的边缘金黄酥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纪砚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换鞋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
“你去哪了?”谢燃嘴里含着鸡蛋含混地问。
“超市。”纪砚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去人家家里做客,不能空手。”
谢燃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盒茶叶。包装都很普通,不贵也不便宜,刚好是“一个高中生去同学家做客”的标准配置。
“你想得真周到。”谢燃说。
“是你没想到。”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纪砚没理他,走进厨房,洗了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到谢燃对面开始吃早饭。两人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尴尬,是那种相处了很久的人之间才有的安静。
吃完早饭,纪砚去换了身衣服。谢燃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换——不是想偷看,是他霸占了唯一的全身镜,纪砚要照镜子就得从他旁边过去。纪砚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没有帽子,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打底。头发梳整齐了,但额前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
“你今天穿得挺好看。”谢燃说。
“我每天都这样。”
“今天特别好看。”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去了”。谢燃识趣地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快十点了。陆大寻发来的地址在珠海市香洲区的一个老小区,离和风四中骑车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没骑车,坐公交车去的——纪砚说“带着礼物骑车不方便”,谢燃说“你就是想坐公交车”,纪砚没否认。
公交车晃了大约半小时,到站的时候谢燃差点睡着了。他跟在纪砚后面下了车,站在路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陆大寻发来的地址是14号楼,302室。小区不大,绿化还行,有几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14号楼在最里面,靠近围墙,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谢燃正要按门铃,单元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陆大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哈士奇脸的卫衣,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几乎能看到残影。
“谢哥!纪哥!”他一把抓住谢燃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一个Omega,“你们真的来了!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冰箱都塞不下了!”
“你妈几点起来的?”谢燃被他拽着往里走。
“六点!她说要做一顿大餐招待我的好朋友!”陆大寻回头冲纪砚喊了一声,“纪哥你快进来,门别关,我妈说楼道通风好!”
纪砚拎着礼物跟在后面,把单元门带上了。
三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陆大寻跑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跑得飞快,尾巴在楼梯拐角处甩来甩去。谢燃跟在后面,觉得这个场景很像电影里导盲犬带着主人走路——虽然他不是盲人,陆大寻也不是导盲犬。
“到了到了!”陆大寻站在302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红烧肉、酸菜鱼、糖醋排骨、还有某种甜品的味道——谢燃的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了至少七种不同的气味,每一种都让他胃里的酸水往上涌。
“妈!他们来了!”陆大寻朝屋里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大概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她的五官和陆大寻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天生的好奇和热情。她的尾巴——也是一条哈士奇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比陆大寻的尾巴大一圈,毛色更深一些。
“哎呀,来了来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谢燃和纪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暖,“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我刚拖过地,没事的!”
“阿姨好。”纪砚微微点头,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我们带的,一点心意。”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陆妈妈接过礼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大寻,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