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数学做的那道题,第三步的公式用错了。是负二a分之b,不是二a分之b。”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稿纸——他刚才在教室里做题的时候,纪砚从走廊上路过看了一眼?他抬起头,纪砚已经转过头,看着操场的方向了。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转身回了教室。
第四节课是物理。谢燃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简笔狐狸,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73分”。他没有听课。他在想数学。在想二次函数、顶点公式、最大值、最小值,在想纪砚红蓝黑三色的笔记,在想那些他做了一遍又一遍的题,在想明天、后天、大后天——考完,就结束了。不对,考完还要等成绩,成绩出来还要等海鲜,海鲜吃完还要等收网。收网完还要等下一个任务。但数学73分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抓住它,不放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谢燃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纪砚坐在他对面,陆大寻坐在旁边。三个人埋头吃饭,谁都没怎么说。陆大寻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头,嘴里还含着饭,含混地说了一句“谢哥你数学一定能考好”。谢燃看了他一眼,把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陆大寻碗里。“谢了,小孩。”“我不是小孩!”陆大寻的声音大到旁边两桌的人都转头看他们。陆大寻的尾巴炸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小孩。”谢燃笑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榕树的影子在地上画了一大片深色的阴凉。陆大寻走在前面,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翘得很高。谢燃走在中间,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纪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谢燃这两天的错题本,他中午要再整理一遍,加三道新题。
“谢哥。”陆大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你说,考完试我们去吃什么?”
“海鲜。”
“你们那个韩队请客?”
“嗯。”
“那我要吃螃蟹。”
“行。”
“还要吃虾。”
“行。”
“还要吃——”
“你点什么吃什么。韩队请客不是自助餐。”
陆大寻嘿嘿一笑,尾巴甩得像螺旋桨,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纪哥,你吃什么?”
“竹笋。”
“海鲜市场哪有竹笋?”
“那就随便。”
陆大寻想了想,“随便”最难点了。他叹了口气,决定到时候再说。三个人穿过操场,走过走廊,爬上楼梯。楼梯间里没人。谢燃的小拇指勾了一下纪砚的袖子。这次勾了多久,他没数。纪砚的步子放慢了,比平时慢了一点,慢到他不需要刻意放慢就能和谢燃并肩。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谢燃松开了纪砚的袖子。教室里有人,陆大寻已经坐到了座位上,翻开了数学练习册。谢燃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从桌斗里拿出纪砚的笔记本,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
纪砚坐在他旁边,拿起了笔。
“第五题。”他说。
“嗯。”
“二次函数与方程组的综合题。你先做。”
谢燃看着题目,把公式写在草稿纸上。窗外,阳光把榕树的叶子照得发亮,风一吹,那些光斑就在地上移动,像一群在草地上的、金色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被阳光做成的小小的鱼。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