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清冷夜色裹着浓稠晨雾,将整座伦敦城晕成一片模糊的暗蓝,连远处零星霓虹都被揉得氤氲朦胧。
侦探社内。
倪永孝靠在单人沙发里,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倦怠。他闭着眼,手肘抵在膝上,刚摘下的眼镜捏在指尖,指背轻抵鼻梁,似在养神,又似在沉心思索。
杰森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激动压都压不住:“倪先生,确定了,那辆白色面包车确实进入了郊西码头。我之前已经让助手先去探路了,相信很快就能锁定乔小姐具体关押位置,一旦确认,到时候立刻联络警方一同救人。”
“慢。”
摩挲鼻梁的指背微顿,倪永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通知警方的事,先暂缓。”
他依旧闭着眼,平静无波的脸令人窥探不出一丝他真正的意图。
“为什么?”杰森满脸不解。
倪永孝没有解释,只淡淡追问:“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刚落实。”杰森据实回道,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叹服,“今晚,有一艘货轮会停靠郊西码头。”
倪永孝这才缓缓睁开眼。指间细框眼镜泛着冷光,镜腿轻贴脸颊。没了镜片遮挡,那双平日里藏在玻璃后的眼眸深处,正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细密而冷锐的算计。
人要救,但有些隐患,也该一并清了。
他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利落起身,声线沉冷:“既然方向确定,我们先过去,后续视现场情况再安排。”
“好。”
杰森怔愣一瞬,随即立刻转身去安排车辆。
浓稠的晨雾还未散尽,依旧裹着几分未褪尽的夜色,一辆毫不起眼的深色私家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侦探社,朝着郊西码头疾驰而去。
郊西码头深处,废弃仓库外。
白色面包车停在空旷的石子路上,路灯孤伶,夜风呼啸,车内鼾声此起彼伏。
老朱被满腹尿意憋醒,睁眼就看见本该守夜的阿狗,正歪在驾驶座上睡得昏天黑地。
火气一下子顶上来,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阿狗后脑勺,压低声音怒骂:“你是猪吗?让你守夜盯人,你倒睡得比谁都死,忘了老大临走时怎么交代的?”
阿狗被打得一激灵,揉着后脑勺满脸不爽,困得含糊嘟囔:“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守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鬼影都没一个。那小丫头锁在铁皮仓库里,插翅难飞,丢不了。”
抱怨完,他干脆转头换了个姿势,继续闷头大睡。
老朱骂了几句,也懒得再多说,拿上手电下车方便。完事之后,他打开手电,在四周随便扫了一圈。四周安静荒凉,只有老旧路灯亮着一小块昏黄区域,旁边的仓库门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绕仓库走了两步,确认没问题,也觉得阿狗说得没错——这种偏僻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找来。警惕心彻底放下,打了个哈欠,缩着身子钻回车里。
不多时,车厢里又响起两道此起彼伏的鼾声,彻底没了防备。
夜色边缘,一道身影悄然立在山坡上,握着夜视望远镜,静静观察着下方一切。
倪永孝与杰森的车抵达郊西码头时,已是凌晨五点半。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被硬生生缩短了近一个钟头。
码头天光渐明,浅淡雾气在空气里将散未散。
车子驶入码头,找了处隐蔽角落停稳。不多时,一名穿着码头工装的男人快步靠近,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拉开车门上了车。
正是之前先来探路的助手。
“老板,人确定关在码头最深处荒地的铁皮仓库。白色面包车里是两个看守,周围没有别的人。这块地方特别偏,方圆一公里都没人,看守两人警惕性很低,现在全都在车里睡觉。”
倪永孝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膝头,语气平静:“想办法让他们睡得更沉,但确保几个小时后清醒。”
助手心里疑惑,他能理解让看守睡沉的意图,但为什么连清醒的时间也算好啊。虽然他们这种专业人士也能做到,但总觉多此一举。
可见自家老板都无异议的点头,助手也就不再多问,立马下车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