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
繁杂的政务与各方势力的揣度窥探,以及楚沉意暗中留下的反制,如同无形的蛛网,缠得人透不过气。
踏入那片熟悉的竹林时,傍晚的夕阳正将最后一片金光洒在摇曳的竹叶上,沙沙作响,仿若在洗涤我周身的疲惫与尘埃。
祝离玉正坐于院中石案旁,对着摊开的曲谱,眉宇微蹙,似在斟酌某个音符。
听闻脚步微响,他抬首见来人是我,温润的柳叶眸中逐渐漾开那抹熟悉的欣喜,如同投入静湖的月光。
“公子来了。”
他放下笔,起身相迎,自然亲近,这些年不论权柄如何更替,也只有他依旧唤我公子,这熟悉的称呼比那冰冷的摄政王更教我舒心。
“嗯,来看看你。”
我走近,眸色掠过那些墨迹未干的乐谱。
“阿玉又有新作了?”
“试着修改旧曲,但总觉此处转折不够圆融。”
祝离玉望着谱子,似是察觉到我今日的倦意,侧眸望向我轻声关切道。
“朝堂之事……可还顺遂?”
祝离玉问得随意,仿若只是寻常关切,但那眸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沉心疼。
这几日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与楚沉意之间愈发冰冷无声的对峙,还有各方势力暗中的揣测与试探,都让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唯独在这里,我无需掩饰这份倦怠。
我于他对案缓缓落座,看着夕阳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在竹影斑驳下交织在一起。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争斗。”
“今日又有几位老臣上折子,明里暗里指责我推行的新政过于苛峻。”
我揉了揉眉心,难得因此事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倦意,如同对着最信任的友人抱怨。
“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祝离玉静静听着,为我续上温茶,眸色专注而包容。
“公子推行新政,是为国为民,长远之计。他们不过囿于眼前私利,一时难以转变罢了。”
他的话语总是这般熨帖,不涉具体权谋,只予我理解与支持。
我又与他闲谈了楚沉意近日隐晦的刁难,虽未深言其由,但那份与他博弈的疲倦感,终于在此地得以稍稍宣泄。
他听及此处,并未插言,只偶尔为我续上七分烫的阳羡雪芽。
这份无需言说的温柔,总教我觉得那些暗中的权谋算计,在此处说出来,似乎也被这竹香滤净了。
“有时候,真觉得那诺大的摄政王府,倒不及你这一隅竹林来得清净。”我望着他清隽的侧颜,由衷感叹道。
祝离玉闻言,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侧眸望向我轻声道。
“那今日,便再为公子涤荡一番尘虑。”
他起身取过琵琶,为我弹奏新改的曲子,乐音淙淙,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珠落玉盘,温柔地抚平了我心底的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