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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注意（第1页）

第六学年的春天，对角巷的梧桐树刚把第一批嫩芽从枝头推出来，阿格妮丝·温斯科特却在自己威尔士纺织作坊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件比换季更让她警觉的东西。

她的作坊自三年前那次被砸碎玻璃又重建以来，已经从一间只够放两台脚踏缝纫机的旧马厩扩建为拥有独立剪裁间、成品仓库和通讯器值班台的小型纺织工坊。她为教养院的孩子们做棉衣，为霍格沃茨的低年级学生做实验袍，为外源计划的外勤人员做耐磨工作裤，每一件成品都用存根结价，每一批布料都从多丽丝从兰开斯特批发回来的麻瓜棉料里分拨。

阿格妮丝和麻瓜世界的联系——从原材料采购、货运司机调度到偶尔带着几件成品样衣去本地的纺织业展销会——从未在任何环节暴露过自己的巫师身份。她的作坊在兰开斯特商业注册表上只是一家手续齐全的小型纺织品加工坊，税务记录干净得像被洗过的棉坯布。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那天早晨在仓库后门与本地货运司机核对发货单时，对方随口说了一句让她整个上午都在反复回想的话。

“温斯科特小姐，上周有人来打听过你这间作坊。”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本地人，和她合作了两年多，从未对她在发货单上标注“教育材料专供”有任何疑问。他把签好字的货运单递给她，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说，“不是税务局的人，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他们说是威尔士商业登记处的例行核查，但从他们问的问题来看——这让我想到我在港口做事时碰到过的那些在海关里查非法走私违禁品的调查员。他们想知道你这间作坊的货都运到哪里去。”

阿格妮丝接过货运单，用和平常一样稳的手把它放进文件夹，然后对着司机露出一个她从当年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织围巾时代就练出来的微笑——那种赫奇帕奇女生特有的、不擅长掩饰却每一个细节都能让人信以为真的真诚表情。

“大概是我们的教育材料订单增长太快，在本地商会那里触发了什么标准审查程序吧。下次他们再来，让他们直接找我。我们每一批货都有对应票据，报关编码也对得上——连去伦敦港务局查旧档案都不怕。”她翻到多丽丝之前补发到各个联络点供参照用的常见麻瓜监管部门应对手册中的比对项确认页，把其中一段描述核查流程时举例的对话抄在便条上，折好放进围裙口袋。她没有给任何人看那张便条。

但她在当晚把所有货运单重新按日期整理好，将其中几张涉及跨郡运输且金额较高的发货记录单独放进防水文件夹，然后将通讯器从仓库门边的挂钩上取下，放在自己缝纫台触手可及的位置。

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在威尔士。多丽丝在伦敦的贸易公司——那家以麻瓜标准合法注册、拥有全套进出口资质、只做“欧洲大陆私人教养机构教育材料出口”的小型企业——在二月中旬收到了一份来自英国税务海关总署的常规抽查通知。这本身不算异常，外源计划的每一笔交易都留有完整的报关单和银行记录，经得起任何审计。

但多丽丝在配合抽查过程中，敏锐地注意到被抽检的货物品类集中在过去两年内频繁出现于教养院采购清单上的几类特定物资——供暖管道接口、无菌纱布、基础建材、医疗用品和幼教材料——而那些单品的原材料供应商彼此之间并无商业关联，从正常的商业检查角度来看不太可能同时被列为抽查对象。她将相关疑点知会了埃德加，后者在外源审计的季度抽查记录中按标准流程加上了几行补充标记，注明这些关联品类已被非例行关注，并将此纳入往来信函中供跨境合作方参考。

然后，一个在伯明翰工业区做恒温咒操作员的混血男巫在周末回伦敦看望他的麻瓜母亲时，被母亲告知，有人在小区附近的酒馆和公园长椅上打听那些“搬到苏格兰乡下去工作的年轻人”具体都是些什么人、去的又都是什么地方。

这位老妇人的回述条理清晰却夹着不常见的困惑，她说那些人自称是社区互助会的工作人员，但他们的领口别着完全相同的低调别针，而且问问题时从不关心年轻人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只关心他们离开伦敦后去了哪里、还有没有和本地保持联系。她在描述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焦虑，只是对这种情况感到奇怪。

然而她的儿子知道她的观察力一向比多数同龄老人更敏锐，在返回庄园的路上对着自己的通讯器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按下了埃德加给他的联络码。他在语音记录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只是在例行安全备注里留了一句：“有人问我妈，去苏格兰的人多久回来一次。”

埃德加把这几条分别来自不同地区的异常报告按时间顺序逐一录入外源计划安全日志，然后将其中一些相似的细节用标准格式分别归类——自称商业登记核查但问题集中在货运目的地的人，被问到“搬去苏格兰的年轻人”时均不涉及具体工作内容或学术机构名称且总系非家庭成员身份，以及在兰开斯特、伦敦和伯明翰三地分别有彼此互不重叠的对话人意外在相近时间点向同一个方向打听。

他没有在日志中写任何结论，只是把分类好的条目分别抄送给委员会安全联络员、多丽丝的货运站值班室和阿格妮丝的纺织作坊。他在抄送时附了一行字：“以上条目均无法独立构成警戒条件，但建议收到此抄件的联络人额外注意核对近期涉外地址问询。”

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在艾米·格林特的办公桌上汇合时，她正在核对一组从布鲁塞尔低温运输线返回的下一阶段通讯器校准所需实测样本。

她把埃德加的安全日志逐条看过，然后把多丽丝在贸易公司应对抽查时整理的那份货物品类比对表，与她自己的跨区域货运结构中被针对的品类按相同编码重新排列，随即通知埃德加和几位关联联络员召开一次临时安全会议。她在会议上的开场白和她当年在第一次外源计划提出时将红蓝对照表摊在桌上时一样干脆：这件事本身毫无逻辑矛盾——一群人在不同地点被问及相似问题，对方还恰好同时表现出对“货运目的地”和“年轻人去了哪里”的双重兴趣。

她没有用“麻瓜政府”这个词，但她打开那份由多丽丝在第一次报告会上张贴过的麻瓜军事科技简报旧底图，指着上面已经被反复叠放过的军工厂分布、港务局化学品调度优先级与地方调查人员最初接触货运司机时关心的路线，说：如果你们把过去几年外源计划的物资运输线作为一组可公开的商业清单放在任何一个标准的麻瓜风险控制模型里往下运算，它在抵达当前这样覆盖建材、医疗用品和供暖管道的跨郡输送规模时必然会在经济追踪的系统端点触发风险评估。

“他们不是发现了我们是谁。他们是发现了这条线上有东西在动——而且动得比他们预期的更安静、更密集、更不像普通商业贸易。”

在此后的数日中，霍格沃茨城堡三楼那间老教室里的灯再次连续多夜未熄。

艾米比平时更长时间地待在那里，从通讯器日志、教养院值班室的往来信息以及外源计划货运站归档的各类来访记录中逐条整理各个联络点反馈回来的最近一段时间的异常问询。

她把每一条记录涉及的访问时间、调查凭据、对方声称的单位名称和核心问题一一用档案格式排印成表，然后用红墨水笔在旁边标注对应的具体分类——走访类伪装排查、商业登记伪装、社区关怀伪装、跨区域转移地点关注——并逐条附上该条目后续的可追溯线索。

一条条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逐颗串起，最终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麻瓜政府在近两年巫师外派人员贸易规模扩大与部分人员家庭成员提及“苏格兰乡间新兴教育就业机构”的环境下，显然注意到了这些异常流动，但还不清楚自己在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对他们而言，目前看到的依然只是一小群身份难以归类的英国公民在苏格兰腹地进行高频率、高保密度的物资与人员输送。

“帝国总参谋部？还是军事情报局？”多丽丝在临时安全会议上问。她面前摊着她自己整理的贸易公司被抽查物资清单，每一项被抽检的品类都被她用荧光签标注了在麻瓜军事供应链中同样涉及的关键类别。

她对着清单看了看，没有用带任何过度反应的语气，只是补充说：“如果是税务局，他们不会关心货物种类与运输路线的关联。如果只是本地警方，他们问不出那个司机转述的那些话——那些话在港务局内部刑侦部门的标准盘问提纲里曾经被引述过。

如果这些人来自更上层——他们会再次回来，并且带着更具体的清单和更详细的收货机构对照名录。而我们目前的运输路线已经把这家公司变成了整个英国境内唯一一个同时在建材、医疗用品和教育材料三个不同部门管控目录中都被触及的私人业主。”

埃德加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在会后沉默地把多丽丝标注过的荧光签按同样的颜色顺序重新粘在自己那份外源计划季度安全审计报告草稿的相关分类附录后面。他对着附录底下那行被他自己写上去的备注——“已知所有异常问询均未涉及魔法”——默然用干海绵轻轻压了压字迹旁边不小心蹭到的一小片荧光粉，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关联数据汇总文件夹内。

在这几天里，阿格妮丝的纺织作坊仍然保持着日常运转，但她在仓库后门与货运司机交接时已不再只在口袋放发货单。她把那台通讯器用自己和多丽丝第一次测试时绑过的粗帆布条挂在腰侧，布条长度被她重新调整过以适配自己日常弯腰裁剪和蹲下搬运布匹的不同姿态。她把过去所有攒下的发货单副本重新整理后在防湿档案袋中贴上标签放在旧收件格。

当本地司机又一次问她“有没有再碰到什么人找麻烦”的时候，她把车门关上，用一种赫奇帕奇女生特有的、不带攻击却很难被绕开的方式说：“如果他们再来找我，你可以按这张卡片找到货运站的新实习调度员。他会告诉你应该先带他们去查哪一版的港务附件。”她把一张用棉线压边、表面只印有多丽丝办公室对外接待电话和“请先核对出口编码”的短卡片递过去，司机看了一瞬把它夹在遮光板后面，对着货架方向一点头。阿格妮丝在转身往仓库走时，把那截松了又系紧的帆布带按自己在教养院时编过的改良安全结重新牵紧。

在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里德尔将他面前一叠比平时更厚的安防日志从自己的批改论文堆旁移开，开始逐页翻阅由艾米整理归类的近期麻瓜侧异常接触报告。他的动作和他在课堂上批改学生论文时别无二致——平稳、克制、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在偶尔遇到被艾米提前用红墨水标注时空了几秒。

他在读到阿格妮丝那张被夹入归档的便条和那个混血男巫关于母亲被询问的记录时停顿了片刻，把这几张纸页上的日期与她此前在英国不同部委观察到的调查起始窗口对齐，然后重新合上整份安防日志的封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旁边还没批完的论文和奥利凡德刚送来的新批次幼杖安全锁生产记录暂时推到一边，把安全日志放在自己手边的待处理文件最上层，然后将那盆被她从阁楼移来的新草往旁边挪了几寸，免得被从文件堆里掉下来的哪张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