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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家认亲大会（第1页）

第七学年第一学期，对角巷的公告墙还在不断更新寻亲成功的感谢信，马尔福庄园的门厅里每天都有拿着血缘证明的混血巫师在管家的引导下填写新的入职登记表。

卢修斯·马尔福以一种近乎流水线的高效将这股寻亲浪潮转化为马尔福家族新一轮的劳动力扩张，他甚至还为此专门在温室第三坡地新垦区旁边加盖了一排临时宿舍，用的材料是今年暑假从诺特林场多出来的那批白蜡木。

诺特家主在得知这批木材的用途后只象征性地收了存根票据成本，并在账本空白处画了个简短的箭头表示已经记下用途。

但如果说马尔福家正在把寻亲潮变成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局，那么布莱克家则正在把这同一股浪潮变成一场每天都在上演的、无法被任何力量调停的内战。事情的起点同样始于戈德里克山谷那场誓约集会，同样始于里德尔那份关于巫师魔力起源的研究报告，同样始于那些在几百年的纯血内婚制中被不断除名、放逐、遗忘的旁支后裔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巫师。

但同样的起点，抵达格兰莫广场十二号之后，却落在这栋被古老挂毯与无数代先祖油画凝视的旧宅内部，被不同的人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撕扯。

最先顺着线索找到布莱克家的寻亲者是一对中年混血姐妹，她们的祖母曾经是布莱克旁系的一个哑炮女孩，在三岁那年就被过继给了一位没有子女的麻瓜牧师。

卢修斯在马尔福庄园门厅接过她们手中的血缘证明副本时，那副本的边缘还沾着另一条被雷古勒斯在移交旁支遗档时提前整理好的附属目录，这份目录在更早的时候已经被流转中心志愿者同时录入寻亲对照表。

卢修斯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在当天傍晚便让人把马尔福庄园新开放的恒温岗第二轮招聘说明连同几份标准雇佣合同一并寄到了两姐妹的住处。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以让布莱克家上新闻头条。让布莱克家成为整个对角巷茶余饭后谈论焦点的，是次日清晨这对姐妹出于礼貌也将同一份寻亲材料副本送到了格兰莫广场十二号的老宅客厅里，正好撞见回家取冬衣的西里斯。

西里斯·布莱克在把这份寻亲材料和附带那一页旧族谱的副本从头到尾看完后，用他从年轻时对着菲尼亚斯画像练习过的讥讽语气夸赞道这是这个家里几百年来发生的最好的事。他亲自把两位远房亲戚领进了门厅，亲自带她们参观了那面挂毯。那上面被烧焦的家族成员的黑色痕迹仍然清晰可辨，

西里斯说这些焦痕都是布莱克家最真实的部分，比那些被金线绣上去的所谓高贵名字更能代表他在这面墙下长到十七岁的感觉。西里斯随后在接下来的一星期里又陆续带了另外好几批新找到的布莱克远房亲戚穿过门厅，邀请她们坐在那张曾被他用从学院餐桌上顺走的叉子划伤了扶手底面、至今还留着凹痕的长桌前。

西里斯在与她们交谈时对着墙上那些用尼古拉斯爵士那种语调训诫他的祖先画像翻了好几次白眼，但同时他又把她们每一个人带到挂毯前仔细辨认那些被覆盖在别人名下的小字，告诉她们这张挂毯今后还可以继续被缝上新的名字。

沃尔布加·布莱克在得知此事后的反应，被目睹整个过程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断断续续地描述给了雷古勒斯。沃尔布加站在挂毯前，用她那根从不离手的蛇头手杖指着那对被西里斯领进门的混血姐妹，声音并不比平时更尖利，但那种从喉咙最深处被压碎又被重新拼合的吐字方式让克利切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不敢抬头。

沃尔布加说这些人身上就算流着布莱克的血，那也是被几代人的麻瓜婚姻冲淡到根本不配被称作布莱克的泥浆，那些被除名的叛徒、哑炮鬼魂、和非纯血通婚的耻辱柱，一个都不要想重新踏进这栋房子。她说马尔福家的人可以把这些人签进他们的温室合同，她不拦着马尔福，她也不拦着外面那些人签什么誓约，但她这一辈子守在这里，就是在守布莱克家族最后的界限。

雷古勒斯匆匆赶回格兰莫广场时，客厅的争吵早已从纯血与混血之间的世仇延伸到了更私密也更疼痛的方向。

西里斯靠在挂毯对面的那面旧墙纸下，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极度平静但每个字都在往火药桶里撒铁屑的语调对着母亲问她上一次站在这里宣称他只配被除名，现在又说她不愿承认那些被除名者不配回来，这一整面墙上的每一个黑印都代表一个人。其中有许多人只是爱上了她想都没想过允许被爱上的另一个人。

沃尔布加把手杖重重地敲在石地板上，声音尖锐到壁炉上方那排被旧管家搬走的矮人小雕件都微微颤了颤。她用布莱克家法那套精准又可怖的术语从头到尾斥责西里斯是长在她骨头里最深的背叛，然后忽然停了下来，因为雷古勒斯跨过了门槛。

雷古勒斯没有站到他们任何一边。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像被突然放低了音量的播报员开口时，先提醒了他们这周《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已经在对角巷蹲守了好几天，然后把西里斯先叫到书房，再回到客厅，对着仍然直挺挺站在挂毯前没有坐下的母亲说：

“妈妈，这些寻亲者来找的不是布莱克家的钱。她们只是想把自己名字旁边的空白填上。你不同意她们姓布莱克，我不反对你把她们的名字暂时放在外支备案而不是主族谱。但你不能阻止我以布莱克家主的身份为她们提供外支合同与就业推荐。教养院的扩招需要人，委员会翻录古谱也需要人。这些人都不会进这栋房子。她们只需要不在门外继续站着。”

沃尔布加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把那封签名信从他手里接过来。但那天晚上雷古勒斯离开餐厅时，发现她把手杖从挂毯前移走了。不是收起来，只是把它从那一大堆被烧焦的黑色痕迹正对着的方向倾斜，靠在旁边那扇已经很久没有被推开的落地窗。雷古勒斯对着那根手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进书房。那里还堆着直到深夜都没法离开的家族事务与当天从各种会议桌上带回的扩建筹备文件。

西里斯在回到霍格沃茨的教室时被一同训练场上合作过的赫奇帕奇毕业生拦下，对方问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很高兴见到那些来寻亲的布莱克远房亲戚。西里斯当时正用膝盖倚在扫帚棚外的软垫堆上，对着那张从自己飞行训练课大纲末端划掉的旧障碍物参考表修改新的障碍物间距，他头也不回地说：

“高兴。我希望她当年也能被挂在墙上不是因为被烧焦。而是因为在某个地方重新开出了花。随便什么花。”西里斯把上一轮训练中一名日托区见习保育员用训练杆撞到的软垫挪到靠墙那侧，压在上面的旧障碍物记录旁边还留着他在这一行从原先划掉又补上时随手写的幼儿避让心率统计。

随后西里斯回到飞行训练场，和几个被他安排在扫帚棚里的哑炮工人把新一批幼儿训练用棉布飞行护具从箱子里搬出来，给每个小护膝角上贴好保育员交接清单上对应的颜色编号。他跟上次在威尔士仓库核对货单时一样蹲在地上比对图号，只是这次把笔换了位置，埃德加最近分配给这块场地的回修流程上包含对所有低龄飞行训练的通讯日志存根，而他把自己的抄单夹放在了旁边。

雷古勒斯在又一次关于教养院合作项目的碰头会间隙与卢修斯简单交流了一番。卢修斯把最近几周已被分配给恒温岗、药剂前处理车间和日托区不同班组的新亲戚们的培训结业抽查记录逐一摊在手边，让他看他之前整理过的那套对比表在这一批新人通过考核后如何被各自班组的验收人重新送回档案格。

雷古勒斯翻看着其中一部分外支新成员的入职辅助培训反馈，注意到其中一张标注为回返补训轮值班的表格旁边有他一年多前在修订布莱克家族外派资助年度专项时将初期草案搁在同一个文件夹时留下的笔痕。他把那份培训反馈叠好，然后对着这周的部门简报在页脚添了一行：关于本家族本次回访辅助，以后统一在交接班记录上填写，不再单独立项。

但布莱克家的问题不是马尔福庄园的温室合同能解决的。沃尔布加对陌生寻亲者的拒绝虽然毫不妥协，对雷古勒斯最近频繁往来于庄园与教养院管理室之间的安排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真正让沃尔布加和西里斯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且最终登上《预言家日报》头条的，仍然是那个被重新提起的家内旧人对决。一个在布莱克家任何角落都无法被回避的核心冲突。记者在报道中采用的标题极为克制，只在头版小字加了一行注：布莱克家旧宅近日频繁传出争吵声，据邻居反映争吵内容涉及纯血立场分歧及相关家族遗产处理。

沃尔布加把这份报纸从头到尾读完后，没有撕掉它，只是把它连同当天报纸上登出的马尔福温室扩招公告和那对姐妹被西里斯带入挂毯旁的另一篇寻亲专版同时折好，叠在雷古勒斯留下的外支记录卡最上面。然后她叫克利切把那几只被西里斯领进客厅的亲戚用过的茶杯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