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挑眉:“听起来不像夸。”
“本来也不是。”裴宴淡声道,“你最近做事,太靠一口气。”
沈妄把杯盖掀开,热气一下扑上来,模糊了他眼底那点笑意:“人活着,总得靠点什么。有人靠家世,有人靠运气,我靠一口气,不行?”
裴宴看了他片刻:“能让你赢几次。但赢久了,靠的不能只是气。”
这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像更安静了。
沈妄没接。他低头吹了吹咖啡,苦香顺着热气往上冒,莫名让人清醒。其实他不是不明白裴宴的意思,他只是太习惯一个人扛着往前冲了。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借力,怎么退让,怎么在看起来不动声色的时候把局做到最满。以前没人肯教,现在突然有人坐在对面,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指出他的毛病,反倒叫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裴总这是打算给我上课?”他抬眼,语气依旧松松懒懒。
裴宴没被他带偏,只问:“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问题来得太直接。
沈妄握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顿,半晌才笑:“裴总问这个,像在面试。”
“那你可以当成面试。”
窗外霓虹映进来,在长桌边缘切出一道很浅的亮线。沈妄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别人问他想要什么,大多只是为了估他的价,看看他值不值得被利用、被拉拢、被踩。裴宴问他,却像是真的想知道。
这种认真,反倒比轻慢更难招架。
“我想要的很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想要沈家把这些年欠我的,一样不落地吐出来;想要那些把我当笑话看的人以后见了我得先想想该怎么说话;想要有一天,别人提起我,不是‘沈家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而是只能叫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裴宴脸上,眼神很静,却也很锋利。
“说白了,我想上位。”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遮掩。
裴宴看着他,眼底像掠过一点极轻的笑意:“这次倒肯说真话了。”
“因为没必要装。”沈妄把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在裴总面前装谦虚,挺没意思的。”
“知道就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移开眼。
沈妄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审视。不是那种把人放在秤上估价的打量,而是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像有人站在更高的地方,仍愿意耐心看清你骨头里到底装着什么。
“可上位不是只靠想。”裴宴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气平静,“靠狠,能让你撕开一道口子;靠聪明,能让你不至于死得太快;但要想真的站稳,你还得学会另外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