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众人一一告辞。沈妄去外头接电话,刚挂断,顾行洲就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来。
“沈少。”
沈妄回头,笑意很淡:“顾总。”
“刚才那话,我不是开玩笑。”顾行洲站定在他面前,神色难得认真了些,“盛川确实缺你这样的人。启衡给你的空间,未必会比我给你的大。”
沈妄靠着窗台,外头是临江的夜景,灯影一层层落进他眼底,显得那双眼格外亮。他看了顾行洲几秒,忽然笑了:“您这话说得我都要心动了。”
“心动就够了。”顾行洲也笑,“只要不是完全没兴趣,改天出来喝杯咖啡?”
沈妄没有立刻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像真在认真权衡这件事。
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稳而轻的脚步声。
沈妄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下一秒,裴宴停在了他们几步之外,目光先落在顾行洲身上,随后才看向沈妄:“走了。”
他没有问两人在聊什么,也没有当场发难。可越是平静,越叫人觉得那点不悦压得很深。
顾行洲笑意不减,朝两人点了点头,识趣离开。
直到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沈妄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总。”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人,像故意似的,“有人愿意给我开更高的价,您不替我高兴?”
裴宴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沈妄,声音很淡:“你很高兴?”
沈妄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忽然莫名发紧。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想试。
他笑了一下:“被人看上,总归不是坏事。”
裴宴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只抬步继续往前走。
可那背影越平静,沈妄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兴奋就越明显。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想看看——
裴宴不高兴时,到底会是什么样。
那场饭局后半程,包厢里的话题表面上还在围着并购和项目打转,实则早就变了味。顾行洲那句轻飘飘的邀请像颗钉子,钉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暗自掂量。有人开始重新给沈妄倒酒,也有人忽然一改前两周的轻慢,连递烟和夹菜都带了点讨好的意思。沈妄一边接,一边不着痕迹地看向裴宴。男人坐在主位上,神色始终没什么起伏,只偶尔抬手翻文件、接电话,像那些暗流都与他无关。可沈妄偏偏知道,越是这种平静,越说明这人心里有数。
散场以后,走廊里铺着厚厚一层地毯,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沈妄故意慢了半拍,让前面的人先走,自己落到最后。临江会馆的窗做得高,夜景全铺在脚下,灯火绵延得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他站在玻璃前,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被放上秤的一件货品。左边是启衡,右边是盛川,中间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而真正决定价码的人,恰恰是最不该被他惦记的那个。
回去的车上,他原本想把这件事当成一张顺手攥住的新牌,可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裴宴那句‘也得看是谁的人’。那句话太随意,随意得像一种天经地义。沈妄一向知道自己该把事情往利益上算,可那天夜里临睡前,他却难得没先去想顾行洲真正图的是什么,而是想——如果裴宴真不在意,他完全没必要把这句话说得那么直。也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第二天早上照镜子时,忽然对自己那点压不住的兴奋有些警惕。人一旦开始贪心,就容易把原本只是借来的光,当成真的会一直照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