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不这么说我?”沈妄冷笑了一下,嗓音却发哑,“您站得太高了,高到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看我的。他们今天敬我一杯,明天就能在背地里把我踩进泥里。我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拿不住,以后靠什么活?”
裴宴没说话,可车里的温度像一下低了下去。
沈妄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过了,甚至像是在拿最难听的东西去刺人。可他今晚心里那股烦躁压了太久,从顾行洲开口挖人,到裴宴亲自现身,再到所有事都在往一个他不想彻底承认的方向偏,他实在有点撑不住。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被轻贱。
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对这份偏袒上瘾。
那才是最糟的。
车在小区楼下停稳时,两个人之间那股冷意还没散。沈妄伸手去推车门,下一秒却被裴宴扣住了手腕。
“沈妄。”
他声音低得发沉,“你以为我今晚去,是为了坐实那些流言?”
沈妄没回头,只僵着背脊站在那里。
“我去,是因为顾行洲不干净。”裴宴盯着他侧脸,字字压得清楚,“也是因为我不想看你继续在那儿陪他演。”
沈妄喉结滚了下,心里像被人狠狠按了一把。可他还是没回头,只低声道:“可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裴宴道,“至少你没出事。”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沈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半晌才慢慢把手抽回来,拉开车门,下车前只扔下一句:“您以后别管我管得这么过。”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妄头也没回地往楼里走,可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他太清楚,刚才裴宴那句话里,真正让他心乱的不是“顾行洲不干净”,而是——
我不想看你继续在那儿陪他演。
那晚回到家以后,沈妄站在玄关很久都没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切得一块明一块暗。刚才在车里说出口的话还一字一句压在心口,尤其是那句‘别人只会觉得我果然是攀着您上来的’,越想越觉得扎人。不是因为它难听,而是因为那一瞬他其实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名声发火,还是在为裴宴把事情做到这样、却依然什么都不肯说明白而发火。
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接冰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把胸口那点燥压住半分。沈妄靠在料理台边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今晚说重了。可话一旦到了嘴边,哪还有那么多分寸可言。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误会自己靠谁上位,而是有一天,连他自己都开始默认,裴宴会一直在。他怕这种依赖,怕到连对方多护一点,都忍不住先想办法把距离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