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可你也没回答。”沈妄把这几天压着的那点刺一点点掰开,连声音都轻下来,“裴宴,我那天只是问了一句。你如果不想说,直接推开我就行,没必要让我自己去猜。”
裴宴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替他拂掉肩头一点被雨溅上的水珠。动作很轻,却自然得过分。沈妄整个人微微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裴宴却先一步收回手,像刚才只是顺手。
“不是让你猜。”裴宴低声道,“是那时候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呢?”
裴宴看着他,夜色把他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映得很深:“现在我先来找你了。”
这句话不像回答,偏偏比回答更要命。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胸口那点堵了几天的闷,忽然就被人扯松了一角。他不想这么快心软,可一想到裴宴这样的性子,会在雨夜把车停到楼下,只为了把人叫出来问一句“你要冷我到什么时候”,那点硬撑着的冷就怎么都立不住。
“你这样很犯规。”沈妄低声说。
“你先开始的。”裴宴看着他,“不是么。”
沈妄几乎要被气笑。他那些故意靠近、故意试探、故意拿笑逗人的招数,这会儿像全被裴宴原样递了回来。可奇怪的是,他不但没更生气,反而心口一点点发麻,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流慢慢热起来。
两个人在雨棚下站了很久。谁都没再说太重的话,反而像一场极轻的拉扯,到了最后,先松劲的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谁。裴宴把带来的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热的,闻着像姜茶。
“喝了再上去。”
沈妄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莫名其妙就安静下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那点空也被压住一点。
“裴宴。”
“嗯。”
“你这样追到楼下来,会让我误会你舍不得。”
裴宴看着他,没笑,也没避开:“那你就当我舍不得。”
雨声像一下子又大了。
沈妄握着保温杯,半天没说话。到最后,他只是低低骂了一句“你真会”,转身往大厅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男人。
“外面冷,你也早点回去。”
话没说软,语气却已经先软了。裴宴看着他进了大厅,直到人影消失,才重新上车。
而沈妄站在电梯镜面前,看着自己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忽然意识到——
这场冷处理,大概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回到工位以后,沈妄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吹了一会儿风。外头的雨已经小了,只剩细细的水丝挂在玻璃上,把楼下那排车灯晕成模糊的一片。他手里还握着裴宴塞给他的保温杯,杯壁温热,像把刚才那场短促又危险的对峙余温一并带了上来。明明只是两句来回,一句‘出来’,一句‘下来见我’,可真正站到楼下了,他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撑出来的那点冷,原来那么容易就被人一句‘那就当我舍不得’给撕开。
项目组里有同事趴在桌上睡着了,另一个人在茶水间煮泡面,整个楼层都弥漫着加班后特有的疲惫气。沈妄把杯子放到桌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改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的,都是裴宴站在雨棚下看着他说话的样子。那人不是不会哄,只是不常哄。一旦真把姿态放下来,反而比任何花里胡哨的软话都更让人扛不住。沈妄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一场楼下的雨、因为一杯姜茶、因为一句不算正面却也不算回避的承认,就开始有点想笑,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