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是裴宴的。
上面几处空白时间被人用极淡的笔圈了出来,位置不显眼,可只要稍微一对,就会发现——正好对应他这段时间去见梁会计、回老宅、进沈家高层会、甚至昨晚被堵那条巷子的时间。
办公室里一瞬静得厉害。
沈妄指尖压着纸页,半晌都没说话。窗外天色灰白,玻璃上映出他微微低着头的轮廓,看起来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中了。
原来梁会计会肯见他,不只是因为他自己盯得紧;原来那场高层会议能顺利闹起来,也不是单凭他一句话就能压住满屋老狐狸;原来昨晚那几束及时打进巷子的车灯,更不是一场偶然。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只有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最危险的坑都先填上了。
“裴宴让你给我的?”他终于开口,嗓音很轻。
周启点头:“裴总说,您应该知道,很多事不是巧合。”
沈妄看着那张行程表,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来不习惯欠人。
更不习惯有人替他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不是替他出手去赢,而是把最烂、最脏、最容易把人拖进泥里的那部分悄悄挡掉,让他还能站在前面,像一把刀一样利落干净。
这种分寸最要命。
因为它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轻飘飘的怜悯。它更像一种不动声色的偏袒,稳稳托着你,却又不抢你的锋芒。
“为什么?”沈妄忽然问。
周启难得沉默了几秒。
“裴总没说。”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但我跟了他很多年,只见过他替您把局看得这么细。”
这话已经够了。
再多一个字,意思都会太满。可偏偏就是这种刚刚好的分寸,最让人没法装作听不懂。
沈妄把那份行程表慢慢折起来,收进文件袋最里面。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不能叫别人看见的东西。外头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有胸口那一下还在发紧。
周启临出门时,又停了停:“裴总还说,后面几天沈家会更乱。您要动手,可以再快一点。”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彻底静下来。
沈妄靠进椅背里,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着的时候也总爱说一句话——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有人在你苦惯了以后,突然对你好一点。
因为那一点点好,会让人松懈,会让人惦记,甚至会让人想要更多。
而他最不该做的,就是对裴宴这种人起这种念头。
可他偏偏已经起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秦昭发来的消息,说圈里已经在传沈家要出大事,让他最近小心一点。沈妄看完,没回,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