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他当众撇清。
撇清和盛川那边的联系,也撇清和裴宴之间所有暧昧不明的东西。
只要他这句话说出口,明天传出去的就不再是“偷拍视频”,而会变成另一套说法——沈妄亲口承认自己只是普通下属,之前种种传言,全是他借势上位、自抬身价。
到那时候,他自己先把自己从裴宴那边摘了出来,也等于亲手把裴宴给过他的体面,一层层全撕干净了。
包厢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有人转着酒杯,有人低头看菜,明明谁都没催他,可那种等他开口的氛围,却比直接逼问更压人。
沈妄垂着眼,没说话。
掌心却一点点收紧。
他太清楚这种局怎么玩了。
先摆出证据,再给你一条看起来最温和的退路。只要你肯顺着台阶走下去,他们就能踩着你,把后头该泼的脏水、该放的风声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他们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表面上冲的是他。
实际上,是冲着裴宴。
他们是想踩着他,看裴宴会不会下场,会不会为了他露出软肋,会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被人拖进舆论和内斗里。
沈妄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裴衡眯了眯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挺有意思。”
沈妄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比刚才还淡,眼尾却微微弯了起来。那笑看着甚至有点轻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越笑,越不好惹。
“又是偷拍视频,又是媒体旁听,又是这套替我着想的说辞。”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在这里认一句错?”
没人接话。
陆家那位仍旧笑着,笑得很圆滑:“不是认错,是解释。”
“毕竟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尤其对你。”
沈妄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
然后他把那只手机重新推了回去。
动作不重,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冷。
“所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甚至平静,“我离了裴宴,就什么都不是?”
桌上没人说话。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妄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从前沈家没倒的时候,这些人围着他爸转,见了他也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沈少”。后来局面变了,风向也变了,一个个就都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如今他站在这里,明明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可这些人还是下意识觉得,他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张桌上,不过是因为背后站着裴宴。
不是觉得他没能力。
是压根懒得承认他有。
这种轻慢,比当面辱他更恶心。
沈妄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抬手把酒杯往前轻轻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然后,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