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狐,来我办公室一下。”
在苏我逢狐被夜蛾正道叫走后,家入硝子站起身,叫住准备到办公室偷听的五条悟,又走到夏油杰身边。
“你们两个一起和我去办公室。必要的时候,夜蛾老师会要求你们两个出手。”
“弄得神神秘秘的,你们要做什么?”夜蛾老师要找苏我逢狐谈话很正常,但五条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要求,还是和硝子一起。
——
“有什么事吗?夜蛾老师。”
虽然那么问了,但苏我逢狐大概能猜出他要问什么。
按照夜蛾正道的性子,能忍上三个多月不开口,倒让有些出乎苏我逢狐的意料。
“按时上课、认真完成分派任务,该做的你都没有落下,其余空闲都是你的私人时间,我本来不应该过问的。”
夜蛾正道面色一派肃然,即便已经尽力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可眼中的无奈还是清晰可见,“你们都自认为已经成熟,能力远超于众人,对我说的话也一直左耳进右耳出。
我没法儿强求什么,所以这段时间,你夜不归宿或是夜晚外出,我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感觉到,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开口规劝,除了能安慰自己已经尽了教师的职责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对你更是却毫无用处,反倒是要被迫听我絮絮叨叨讲几个小时的废话吧。”
夜蛾正道自嘲地笑了笑,“心里说不定还会骂我这个没用的中年老男人多管闲事。”
“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夜蛾正道话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刻板,深深嵌在眉心的褶皱让苏我逢狐不由想起自己的第一位老师,从会读会写开始一直到她十二岁叛出苏我氏,只有这一位老师。
他出身阴阳寮,是她的监管者之一,也是封她妖力的禁术缔造者。
他也经常板着这样一张脸,和繁女,和身边的仆从们一样的脸。少时的她觉得人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笑容完全是不正常的东西。
“但是,逢狐。不论你在做什么,都不能忽视自己的身体,即便咒术师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不能任你随意糟蹋,更何况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事情再怎么要紧,都比不过你的身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周之内,不会有你的任务,不准外出,必须留在学校!”
他们说话的样子也很像,都不容置喙。
苏我逢狐静静看着夜蛾正道,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苏我逢狐!”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夜蛾正道怒焰冲天,手掌猛地拍向桌面,实木的办公桌应声而裂,随即轰然倒塌。
在一片木屑废墟之后,夜蛾正道缓缓从办公椅上起身,“一周之内,如果你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敢踏出校门一步,以后就不要再踏进我的教室一步。我教不了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学生!”
阴阳寮的那位耗尽半生心力,立志要将她培养成横跨妖与阴阳两界的最强半妖,以此证明自己并非一事无成。
即便最后死在了她手上,也一直喃喃自语,抓着她的手不放。要她一定日夜不辍、用心苦修,有朝一日不论何人只要听见她的名号,皆能令之闻风丧胆,恒久地载入妖与人之史。
可惜,苏我逢狐后来大半辈子都住在山里,少有人知。
木桌倒塌掀起的尘灰渐渐落地,夜蛾正道的神色依旧紧绷,他拳头紧握,似乎只要她敢说一声不,就准备扑过来把她捆到这里。
原本涂抹在桌面的棕红大漆布满皲裂,桌板断口的尖刺突兀地直立,散发出被漆面埋藏许久的气味,空气里,流动着隐隐的木香。
还是不一样的。
苏我逢狐平静地对比着,自从再次睁眼,与这个时代会面以来,很多人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呵。”
她忽地轻笑,室内寂静地僵持被骤然打破,苏我逢狐微微抬头,用从未在夜蛾正道眼前展露的目光,认真而仔细地审视着他,语气缓而轻:
“我知道了,老师。”
“其实,倒也不用这么严肃,也不用——”苏我逢狐走到门边,搭上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猛然拉开。
在栏杆旁、墙边、门前,五条悟、夏油杰还有家入硝子,连带着今天没有任务的恰好路过来看热闹的庵歌姬,几个人或靠或站,神情各有不同,此刻却齐齐看向她。
“——摆这么大阵仗。”
“嗨,逢狐。”
五条悟手掌压到门上,将开了一半的门彻底推开,苏我逢狐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五条悟顺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