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解知微小声道。
前方传来陆川一阵轻笑,解知微看到他摇摇头,“你我之间何必说谢。”
“还是要的,毕竟阿川花了这么大心力。”解知微坚持。
陆川停下脚步,解知微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对方。
之间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狡黠笑容,挑了挑眉道:“那阿微再欠我一个人情?”
解知微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简直哭笑不得,“你这人!真是!”
“怎么?不愿意?”陆川假装受伤,叹了口气,“我独自一人在人界那么久,又苦苦为阿微寻了这些难种的茶树……”
“好好好,欠欠欠。”解知微抬手捂住耳朵,“我怕了你了,怕了你了!”
陆川停下抱怨,笑着拉过解知微的袖子,“不说了,走,再晚点要错过好景色了。”
二人往祈愿司东边赶了好一会儿才到陆川口中的“云愿台”附近,越靠近天色竟越暗,在天界明明没有晨昏定省,在这里却如同人界有黑夜白天。
云愿台如其名,是一方圆台,悬于九天云海之,上方隐约飘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淡仙雾,四周无墙无栏,流云如江水滔滔翻滚,层层云浪环伺,漫卷漫舒,一望无垠。
最让解知微震惊的是,站在这方圆台上竟然能看到一轮明月,一半隐匿在云海之中,一半露在外面,紧靠自身微弱的光,也能照亮这一片天地。
解知微脚步微顿,眼底全是震撼,这般超然尘外的天界绝景,令她久久失语,只余满心的惊叹与恍惚。
“怎么样?”陆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解知微沉浸在云愿台的奇景中没有转头去看他,感叹道:“九天之外,苍茫云海间,竟有这样的绝色。”
陆川却没有看眼前令人心神震荡的奇景,只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一个人身上,他缓缓开口:
“在天界,我常独自来这云愿台,看云卷云舒,静坐发呆。有的时候这里是日出之景,圆日会从云海线上升起,一点一点照亮四周,目之所及,朦胧缥缈,虚幻又真切;有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明月悬在空中,浮在万顷云海之上,清光垂落九重天阙。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得一时安宁。”
一时安宁?什么事搅得他不得安宁吗?
解知微转过头正对上陆川的眼睛,他的目光绵长又认真,凝望地太过真切,太过专注,解知微不禁心神大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骤然失序,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解知微猛地低下头去,又觉自己表现地过于夸张,毕竟陆川一双含情眼看什么都深情,她清了清嗓子,“你常常来这里静心?”
“嗯,在这里能忘却所有的事情,让我平和,心无波澜。”陆川语气平缓悠长。
解知微眉头一挑又缓缓蹙起,“心无波澜?听着像是要出家了,什么事让你很烦心吗?”
陆川神色柔和,“有烦心事不是很正常吗?世人常为情所困,亲情爱情友情,各种各样的感情,我只是有的时候想放空自己,回归自己的本心。”
想到陆川在人界时候的际遇,解知微了然地点点头,“哦,好吧,如果这样的情感会让你很困扰的话,确实可以短暂地忘记一下,来放松放松挺好的。”
“困扰?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陆川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他惊讶地看着解知微抬起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因为我不瞎呀,你看起来很难过,你自己不知道吗?”
陆川摇摇头。
解知微叹了口气,“在人界的时候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很多家国大事都需要你去处理,我不过是一个修仙者,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现在我们都飞升啦,你我都是神官,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啊,我还能扔下你不管不成。”
陆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想要抓住解知微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对方却先一步撤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满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可比你忙多了,一屋子的卷轴还摊在那儿没人处理呢。”
“既然我不会扔下你不管,你要是有空的话也来帮帮我吧,你当人皇的时候天天批阅奏章,应该比我熟练吧!”
陆川眼角微微扬起,很快笑了起来,他的笑得痛快放肆。
笑什么笑,她说得话很好笑吗?解知微眉头紧皱撇着嘴,原想怼两句,却想到刚刚陆川的话,又心中一软,算了,这人难得这么情绪外露,不如让他笑个够吧。
这么想着再去看他,解知微也忍不住弯了眼角,跟着笑了起来。
清冷寂静的云愿台从未有过这番热闹,薄雾散去不少,远处的云浪翻动得更加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连天上的月亮也在好奇,这两个神官到底在傻笑什么。
从云愿台下来,二人并行在天界的长廊里,越往众神殿的方向走,周遭天光便愈发明亮澄澈,仙光浩荡。
可天越亮,心下却没有松快多少。
陆川想什么解知微不知道,但是解知微想到那一桌案的卷宗就头疼,她戳了戳陆川的胳膊,“说真的呀,你要是不忙就来帮我处理点卷宗吧,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
陆川闻言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正想顺势点头应下,谁知下一刻,解知微又补了一句:“我们朋友一场你总不能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这话一出,陆川到了唇边的应允细数咽了回去,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浅笑,语气淡淡,“祈愿神官各司其职,你还是要先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