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杜清川在听到“不是我”三个字时,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下。
但随即,那眼神又转向了新的担忧,林黎夕,杜清川也是认得的,那位沉稳可靠的林镖头。
不等杜清川再次开口询问,纪雁行继续温声补充:“黎夕也没事,只是些皮肉擦伤,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在里面休息,并无大碍,别担心。”
他三言两语,将最核心的担忧全部化解。
杜清川这才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一旁的纪云敏见两人这番对话,尤其是自家哥哥那前所未有的柔和语气,心里的好奇和担忧也转为了几分了然和“啧啧”的感慨。
她正想开口调侃哥哥,纪雁行却已转过身,对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云敏,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
“我不,我想去看黎夕。”纪云敏摇头。
纪雁行没拒绝,“可以,不要太吵闹,别影响他休息。”
“不会的。”纪云敏保证。
纪雁行目光转向杜清川,声音又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送你回府吧。”
杜清川此刻心绪还未完全平复,下意识地依赖这份安排,乖顺地点了点头:“好,有劳纪总镖头。”
纪云敏看看哥哥,又看看耳根还残留着些许红晕、眼神却已安定的清川哥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狡黠地眨了眨眼:“知道啦!哥你好好送清川哥哥回去哦!”
纪雁行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对杜清川示意:“走吧。”
说罢,他率先转身向外走去,步伐却放慢,确保身后的人能轻易跟上。
杜清川向纪云敏和安然点了点头,便安静地跟在了纪雁行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内一片安静,方才医室外的那番惊吓似乎还在少年心里残留着痕迹。
纪雁行看着身旁少年微微低垂的侧脸,率先打破了沉默:“明日……我去接你,可好?”
杜清川闻言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轻声反问道:“不要紧吗?镖局那边……林镖头的事,还有今天的事……”
纪雁行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心,心中一暖,“没事,黎夕那边有人照料,其他事务也已安排妥当,不影响。”
他答得轻描淡写,杜清川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几分审视和狐疑,上下打量了纪雁行好几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真的?你没在逞强?
纪雁行被他这小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
“原来……在小公子心里,纪某是如此不可信之人?”
杜清川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语气里带着点点嗔怪:“并非这样的,正好相反,正是处处太可信了,我怕总镖头是逞强习惯了。”
这话说得直白,知道对方习惯于肩负一切,习惯于展现强大可靠的一面,疼痛、疲惫、麻烦,似乎都该自己消化。
纪雁行闻言,笑声顿住,眸光却更深了几分,他未反驳,只是唇边的弧度弯得更明显。
半晌,他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坦荡,缓声道:“纪某行事,自是分得明白……孰轻孰重。”
这话似乎是在回应“逞强”的指控,杜清川看着他,正想追问,却听见男人忽然倾身靠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如同耳语:“只是现在在我心里……”
“是以小公子为重,其他为轻了。”
“……”
杜清川连呼吸都有点忘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纪雁行那深邃眼眸,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红透。
纪雁行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连睫毛都忘了眨,只是轻微颤动的可爱模样,觉得可爱得紧,没有再逼近,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含笑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杜清川才从那记暴击中勉强找回神智。
他猛地将身子侧过去,只留给对方一个通红的耳朵尖和紧绷的侧影,根本不敢再看纪雁行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小声嘟囔道:“纪总镖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