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芈琬开始着手大宝转学的事情。
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北京的小学学位紧张,跨省转学需要的手续繁琐,再加上大宝的户口不在北京,需要办理各种证明和审批。她跑了无数趟学校、教委、派出所,每一次都被告知“材料不全”“不符合条件”“需要再等一等”。
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十几个新号码,全是各个部门的办事人员。她学会了一门新技能——在不卑不亢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跟陌生人建立信任,让对方愿意帮她一把。这门技能她以前做记者的时候就有,但十几年不用,已经生疏了。现在她重新捡了起来,发现比年轻时更难了——因为四十岁的女人求人办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辛酸,像是你在告诉全世界:我已经没有那么强大了,我需要帮助。
但芈琬不在乎。
她不在乎谁看她辛酸,不在乎谁觉得她可怜。她只在乎一件事——大宝的转学手续能不能办下来。
三月中旬,手续终于批下来了。
那天芈琬从教委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给郭芬打了一个电话。
“批了。”芈琬说,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郭芬的尖叫。
“我就知道!芈琬你太牛了!你一个人搞定了所有的手续?你不是说还要补什么居住证明吗?”
“补了。跑了三趟派出所,最后找了社区民警签字才办下来。”
“我的天……你真的是……”郭芬的声音有点哽咽,“芈琬,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多有才华,不是你多能干,是你从来不说‘我做不到’。你只会说‘我再试试’。”
芈琬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台阶上哭了一会儿。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是被什么事情打击了,没有人知道她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得像个傻子。
三月最后一个周末,芈琬飞回省城,帮大宝收拾行李。
宋源坐在客厅里,看着芈琬和大宝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把衣服、书、乐高、围棋、恐龙模型一样一样地塞进行李箱。小宝蹲在旁边,抱着他的毛绒兔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哥哥要去哪里?”小宝问。
“哥哥去北京上学。”芈琬蹲下来,平视着小宝的眼睛,“小宝乖,等妈妈在北京把房子弄好了,就把你也接过去,好不好?”
小宝想了想,说:“那爸爸呢?”
芈琬看了宋源一眼。宋源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芈琬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爸爸先在这里,”芈琬说,“等妈妈安顿好了,爸爸也会去的。”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芈琬哄小宝睡着后,走到大宝的房间。大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大宝,睡不着吗?”芈琬坐到他床边。
“妈妈,”大宝转过头看着她,“你说,爸爸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孤单?”
芈琬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大宝需要她,小宝需要安排,宋源是一个成年人,可以照顾自己。但大宝替她想了。
“妈妈,”大宝说,“你能不能不要跟爸爸吵架了?”
芈琬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宝,妈妈和爸爸……”
“我知道,”大宝打断了她,“你们不合适。小明的爸爸妈妈也不合适,然后他们就离婚了。你们也会离婚吗?”
芈琬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过。现在,她八岁的儿子替她问了出来。
“大宝,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