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陆不辞敲响了简默公寓的门。
简默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一件旧到领口有点松的浅灰色T恤。头发没梳,左鬓的白发翘起来一撮,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人。她看到陆不辞的脸,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她进了门。
"沈砚。"简默说。不是问句。
"对。"陆不辞把U盘放在岛台上。"还有老周在他手里。三天。"
简默倒了杯水。没递给陆不辞——她知道陆不辞现在不需要水。她需要的是听。简默把水杯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一副"说吧"的姿态。
陆不辞把昨天的会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沈砚的数据分析。未分类占比三十四。把老周作为诱饵——或者说,威胁。三天期限。以及最后——阿七的U盘。姜晴的真正死因。
简默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手指在水杯的杯沿上停住了。
"沈砚用了共振频率?"
"对。他选了与姜晴心脏结构异常会产生共振的频率。不是武器,不是毒药,不是任何可以被法检出来的东西。就是一份情感样本。一段恐惧。"陆不辞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才出现第一丝真正的不稳定。"他用姜晴的质检能力杀了她。因为她能精准地接收情绪——他用了她的天赋当凶器。"
简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杯沿上那根手指慢慢移开。然后她把整个手掌压在水杯上,像在压住一个要从杯子里跳出来的念头。
"姜晴留下了那句话。"简默说。声音很轻。"她写在测试记录上的——最完美的犯罪不是没人知道凶手,而是凶手用受害者的工具杀了她自己。我以为她在形容一个比喻。她是在形容她自己。"
"她有预感到。"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沈砚会用她的能力对付她。但她还是去查了。"简默的手握紧了杯子。"她那时候让我别查了——是她自己不让我查。她觉得这是对她不够勇敢的惩罚。"
陆不辞看着简默的脸。那不是悲伤。悲伤是有颜色的——灰色或者蓝色,温柔地慢慢漫上来。简默脸上出现的不是那种东西。是一种更硬的、更锐利的、接近铁锈色的东西——愤怒被年月压得太深,变成了某种看起来像平静但其实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
"我的人挡不了他。"简默站起来。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不是一个焦虑的动作。是一种"正在重组"的动作。像一台机器在重新校准所有零件的位置。"沈砚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比正规质检机构还大。报警——没有物证,没有录音,只有我和你的口头证词。再加上你从黑市出来的背景,警方第一反应会是共犯内讧。"
"所以正规途径走不通。"
"对。"
"那我们走不正规的。"
简默站住了。看着陆不辞。
"你的想法是什么?"
"黑进他的数据库。"陆不辞说。"沈砚的样本数据库中有一个加密分区,专门存储特殊来源样本。我猜姜晴的最后一份完整样本在里面。还有我母亲的37份。还有阿七妻子的。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的。他留这些东西不是因为贪心——他真心相信这些是他的收藏品,是那种他用尽所有定价模型都无法给出一个数字的东西。他收藏这些,就像收藏家收藏名画。每一份样本代表一个被他的系统完美定价的人。"
"数据库的入口在哪儿?"
"他在这座城市的私人办公室。物流园那间货运办公室的楼上。第三层,从外面看是空置的仓储间,里面是一个完整的数据中心。我有入门权限——我的耳钉编号在系统里登记为内部人员。但我没有读取加密分区的密钥。"
"密钥在哪儿?"
"在他左手那枚黑色磁石戒指里。从不离身。"
简默坐了下来。"所以你需要他在某一刻摘下来。"
"或者——"陆不辞慢慢说。"让一个人靠近他,用头环读取他在那个瞬间的情绪波动。黑市的安全系统有一个漏洞——如果采集到沈砚本人的实时情绪,系统会认为是他本人在授权读取,自动解锁两分钟。这个漏洞是他自己留下的。因为他有几次深夜品鉴自己收藏的样本,不愿意每次输入密码。所以他把锁设成了当沈砚本人的情绪信号被读取时——自动解锁。"
"他信任自己的情绪是唯一的。"
"对。"陆不辞说。"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采集。因为他只戴头环品鉴,从不被人品鉴。"
简默想了一会儿。"所以我们需要他戴上头环。至少两分钟。"
"或者——"陆不辞说。"不戴头环也可以。只要能读取到他的一次剧烈情绪波动。足够剧烈,能让安全系统识别为沈砚本人。"
"怎么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