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手背青筋压出清晰的纹路。
屏障里的那张脸贴得更近了些。
阵纹从他的额角割过去,把塌陷的眼窝切成细碎的几块。
赵叔。
十二年前,顾家老宅里穿灰色中山装的老管家。
因为血咒,顾沉渊小时候总是莫名生病,现代医疗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是他端著蜂蜜水站在床边,粗糙的手掌拍著他的后背,一陪就是几个小时。
顾怀瑾总是神神秘秘,一消失就是几天不回家,也是他替顾沉渊在书包里塞好早餐,压一张折了角的字条。
那时候他头髮还没全白,走路腰背很直,叫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点笑。
现在屏障后的半张脸,青白,乾瘪,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
再也看不出往日的慈祥。
苏亦青的手指微微往回蜷了蜷。
她看见了屏障另一侧的阵法流动。
那层雾气散开以后,赵叔的身体一寸一寸显了出来。
他站在清心堂地下那扇防盗门前方。
准確地说,他是被钉在那里的。
半边身体还维持著人的形状,另一半身体嵌进了墙与地面交接的阵法迴路里,皮肉和黑色石板长在了一起,分不出边界。
三枚粗大的铜钉,一枚钉在锁骨,一枚钉在肋下,一枚钉在髖骨。
铜钉表面刻满细密符纹,顏色暗沉,钉尾有阴煞一缕一缕往外钻,再被地上的沟槽吸走。
每吸走一缕,他的喉咙就滚动一下。
小念抱著灼灼往青玄身后缩,手指把布娃娃的裙摆攥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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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赵叔片刻,碧色竖瞳里少见地没了玩笑。
“人形阵眼?”
苏亦青没有接话。
她看得清楚,赵叔的三魂七魄早就散了一半,剩下的魂魄被铜钉和符纹缝在身体里。
肉身將死未死,魂魄將散未散。
一般来说,人死魂魄离体,就能入因果。
可他被困在阵法中,连入因果的资格都被阵法扣住了。
这是要人生不如死。
顾沉渊往前走了一步。
苏亦青的金丝在他腕上一紧。
“別过去。”
顾沉渊的脚步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