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就看到远处锁着的大门,门口有两个健壮高大的人轮流看守,住在出入口的的小房间里,不论是巡逻还是站岗都非常的安静。看见薛瑰抱着人下来也没有到处乱看。
院子没有瑰园大,但也够用了。
一条青灰色石板小路顺着几丛密密匝匝织成一道矮墙的灌木铺开,尽头是庄清在二楼看到过的桂花树,它站在院子的一角,不高不矮,树冠撑开像一把半开的伞。
密密厚厚的叶子挂着油亮的绿。一片压着一片,一层叠着一层,密不透风。
太阳照下来,落在地上的影子斑驳细碎。
桂花树下还摆放了一把藤椅,庄清怕抱自己这么久累着薛瑰,忙指挥她坐在藤椅上休息。
虽然是夏天,但也许是因为这里是郊区,所以温度并不算太高。庄清坐在薛瑰腿上,看她平日里习惯性微蹙的眉间,此刻松弛下来,显出一点疲态后的安然。
有风吹过,树上一片叶子落下来,被庄清抬手接住,摩挲着它边缘细密的锯齿。叶子正面光滑的蜡质层像涂了一层薄油,在太阳底下反光。
不过这光落在庄清眼里并不刺眼,是沉沉的、温吞的亮。背面是哑光的,颜色浅一些,叶脉凸起,像手掌上的纹路。
庄清把鼻子凑近了贴在叶子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味道。随后他将手一松,让叶子随风落下,又转头去看他的Alpha。
椅子其实并不小,但坐下两个人还是略显拥挤,何况薛瑰只会让庄清坐在她腿上。于是两人就这么紧密无间地贴着。
树阴下,庄清用手指慢慢描摹薛瑰的轮廓。薛瑰扶着他,能感受到腿上他臀部的饱满。
指尖落在山根,顺着高挺笔直、像一道锋利山脊的鼻梁从眉心一路下来,就到了微微收窄、像刀锋尖端的鼻头。指尖顺势滑到嘴唇,这是她脸上最柔和的部分,但依然充满攻击性。
上唇薄,唇峰分明得像一把弓,下唇比上唇略丰满,薛瑰张嘴将那一截青葱玉指含进去,庄清就嗤嗤笑:“…亲……”
薛瑰当然无有不从,红舌与红舌相缠,舌尖轻挠过上颚。
“嗯……”惹得庄清蹙眉低吟,短暂分开时唇与唇之间还紧密粘连。
两双眼睛在这盈尺之间相视勾连,狭长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迫不及待又追了上去。
空出的另一只手掌抚上她白玉刀似的脸,温软的掌心包裹住分明的棱角,她略高的颧骨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不宽不窄的阴影。
薛瑰的皮肤很白,又不似庄清这样温润的白,她的白是冷白色,像月光,像瓷器,像刀刃上反射的光,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凶。”庄清目光对视上那一双比井口深沉的眼,“我想这个学妹冷淡得就像一个冰雕,难怪没有人和你组队。”
薛瑰不语,低头咬了他脖颈一口,逗得庄清颤了一下,他笑着补充道:“但我觉得你凶得很漂亮。”
“在公司也凶得很。”庄清衬衫被扯得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口的弧线。他继续低头哄着Alpha,完全没注意到Alpha直白的眼神。
“好多人都不敢看你,开会的时候盯着桌面,走路的时候绕着你走,汇报的时候低着头…”Beta的声音缠绵,吐息温柔,撩云拨雨,柔情蜜意:“真是哪里来的大坏蛋呀…”
“你知道我见你第一眼在想什么吗?”薛瑰和他脸贴脸,原本燥热的面庞感到一片令人舒适的冰凉,她轻轻喟叹。
“嗯?”庄清跟她耳鬓厮磨,“什么?”
“想睡你。”
“啊、混蛋!”庄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用手轻轻去揪Alpha的耳朵,耳提面命:“我是你学长!”
“没大没小、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胆大妄为……”薛瑰一边听着,一边用鼻子从他的脸吸到颈窝,最后又回到胸脯——那里体香最浓郁。恬不为意地听着Beta用调情一样的话语骂她。
“毫无敬畏、放肆无礼……”说什么呢,薛瑰眼眸半阖,漫不经心地想,不过就大我两岁,算什么长辈,别说两岁,大我十岁我也照睡——Alpha的瞳孔倏地睁大,突然听见她的Beta在她耳边浅浅呵笑:
“我爱你呀……”
庄清把最后的吻落在Alpha的太阳穴上,在那里能看到细细的青色的血管,那是她脸上少数的、会动的、有温度的东西。
他亲过那里,像尝到了血的温度和她的冷。
“累了吗?要不要睡一觉?”
很久很久,庄清一直在用手指慢慢抚平整理她枯燥蓬乱的头发,这里曾经顺滑黑亮得像瀑布。
沉默半晌,明明很疲惫却还非要强撑的Alpha终于安安静静地将头埋在了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那一片白腻里。庄清将身上的扣子多解开两颗,怀住她为她挡住外面的阳光,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Alpha的发旋上,一下一下顺着。
他没有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Alpha,携手十年的伴侣,带着长大的后辈固执地把他囚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他一个贫瘠的Beta这里寻求永远得不到的抚慰。
以后的易感期又怎么办呢?总有一天他会眼睁睁看着薛瑰陷入生命危险,而他无能为力。
总会有办法的,怎么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呢。庄清想等他的Alpha先好好度过这两天易感期,等身体恢复了一点之后,再好好谈谈他心里想的事。
只是庄清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桂花树下静谧缠绵的亲密,就是他和薛瑰久别前的最后一次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