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尽量避开人多热闹的街市,借着月光和街灯穿行在一条条安静的小巷中。
周陈谨对这些街市十分熟悉,季姜仪跟在身后确实省下了不少功夫。
两人快马到了萍水街,萍水街正是行人络绎不绝之时,夜市上灯火通明往来嘈杂好不热闹。
周陈谨带她拐进了一旁的小巷,两人很快就到了兆寒住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不过是巷尾高墙围起破败的一间小屋,周围十分荒凉寂静,一旁的几个小院都是黑漆漆一片,不见灯火。
院门一片斑驳满是被时间冲刷的痕迹,季姜仪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又抬手敲了敲,四下还是寂静无声。
周陈谨在一旁冲她摇摇头,转到一边,从一旁的高墙翻身而过,从院内将门打开。
季姜仪看了他一眼:“多谢。”
周陈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向一旁侧身,季姜仪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狭窄的高墙围起来的小院子空空如也,只有杂草遍地丛生。院门正对着的一间屋子里点着灯,季姜仪上前推开门,房内还算宽敞,但只有寥寥几件器具供平日使用。
兆寒正躺在床塌上,季姜仪赶忙上前。
兆寒的唇色苍白,脸上布满了淤青和红肿,一只胳膊用夹板固定住,乍一看上去像一具尸体般,还好胸口还在起伏,微弱地呼吸着。
季姜仪为他把了脉,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拉着兆寒的手俯在塌边默默流泪。
当初要是跟李神医多学一些医术就好了,号脉针灸之法只浅略学了些皮毛,尽学了一些用药的歪门邪道。
她在自责,要是多学一些,现在也不必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在这里等着被救治。
周陈谨站在一旁看着她趴在塌边,肩膀微微抖动,他伸出手去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又顿住,半晌,将手收了回来。
魏珩带着军医到了,季姜仪听见外面的动静,将眼泪拭去站起了身,跪趴在塌边起身太急差点没站稳,周陈谨伸手在旁边扶了一把。
那大夫左右上下查看了一番,又看了兆寒的胸口和侧方,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季姜仪在一旁见大夫的脸色凝重犹豫不决,便开口问道:“先生,如何?”
那大夫皱着眉一脸迟疑地摇头说:“他的情况很危急,但是属下却不能做什么,有医者已用银针将他体内的瘀血引出,患处也做了处理,现在只能看能不能醒转过来。”
和那蒙面人说得一样。
季姜仪顿感无力,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只能听天由命了,他看着榻上的兆寒,他还只是个孩子,若不是为了她也不会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玉掖。
她叹气:“多谢先生,这么晚还劳烦先生走这一趟。”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递过来。“这是诊金,请先生务必收下。”
周陈谨在一旁看着她拿出银子,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
那军医看了周陈谨一眼赶忙摆手推辞:“不敢不敢,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况且属下并未出力,前头的医者已经做了最要紧的处理,我留下的药也只于皮外伤有益,无功不受禄。”说完拱手行礼,又告辞一番和魏珩一起出了门。
季姜仪将大夫送了出去,进门看到周陈谨低头行礼一字一句坚定道:“今晚多谢将军,事出有急麻烦将军与我走一趟,也多谢魏珩与先生了,以后若是有我能帮上将军的,我必定义不容辞。”
周陈谨看着她低垂的面庞,和微红的眼角,想要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斟酌话到嘴边还未开口却被她出声打断。
“我想在这里陪着兆寒,今晚实在麻烦将军,将军回府休息吧,只是还需要麻烦魏珩与我一起守着也好有个照应。”
周陈谨摇摇头,“我在这里陪你。魏珩和大夫就歇在一旁,若是有什么变化也好及时赶来。”
季姜仪抬眼看他,心里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推脱的时候,她一个人面对兆寒也还是单薄了些。
她点点头,指了指摆在一旁的矮凳说:“将军坐下休息吧。”她自己也坐在床边,也不敢动弹,只能时不时用帕子擦兆寒额头的薄汗。
周陈谨在房中环视了一圈,四下走动查看。房中陈设简单,桌面和杯盏都落着薄灰,平时使用不多,窗台上也厚厚一层灰,想来平时从未打开过。他将窗户推开,窗外对着那空荡的院子和院门,一旁贴着高墙连着隔壁的院子。
他伸手拂去飘浮起来的灰尘将窗户关上,窗下摆了一个半人高的柜子,看上去也许久没有人动过,房中的两个书架上也空空如也。
如此简约朴素,一眼看过去便能看完全。他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房梁,他的习惯,他进门将房里尽收眼底后会下意识地去看房梁,上面也是空空如也。
此时看过去却发现,上面有几个被抹去的脚印,他原本没当回事,只当作是之前他的人来兆寒房中留下的。
但是他又突然觉得不对,再次看向那脚印皱起了眉。
季姜仪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她迷糊中感到有人靠近她,她立马惊醒,向一旁躲过去,回头才看清周陈谨拿着外衫的手正僵在空中。
原来他见她趴着睡着了,想要给她披上外衫,见她被吓到他低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季姜仪回过神坐起来摇头:“多谢,我不小心睡着了。”
周陈谨将外衫披到她身上,“入夜冷,当心着凉。”季姜仪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推辞,手接过外衫拢了拢。
“我们都在这里看着也无用,你再累倒了也不划算,魏珩在近处找了一家客栈,你去哪里歇着,明日一早去叫你。”周陈谨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