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村又在晨曦中复苏,柴桑梨一睁眼,入目是鎏光的一片白。
是他那件外袍。
两端被仔细系在棚绳上,垂顺下来,硬生生将这处棚子隔成两半,泾渭分明。
她恍惚怔忡,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果然怕自己玷污他的清白。
柴桑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堆里,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事。
真的好丢脸……
越想越难堪,甚至想要把这段记忆删除。反正他也没有再继续问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作为一名土木高材生外加刚毕业就当上了包工头的优秀青年一枚,柴桑梨自诩也是经历不凡。
一个女生成天在工地里灰头土脸,见惯了各路神仙打架,不仅要管好手下几百号工人,就连要债她都是一把好手,凭的全是这看人通透的犀利眼力。
可为何,偏偏对他,就一点也看不懂了?
或许他们二人的物种差异,问题并不在她身上。这厮的种种行为,根本不符合任何人类的行为逻辑啊。
为什么有人会一边抓着她的手腕关心她身上的伤,又一边用一种要将人生吞活剥、拆吃入腹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柴桑梨将这糟心念头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
她伸手往干草堆下面摸了摸,碰到软软一片湿润,是她的种子,她悄悄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几粒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白的芽尖。
柴桑梨嘴角弯了一下。
这件袍子挂在中间,正好挡着那边的视线。她坐起身,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水珠渗进布里,把干了的边角重新洇湿。
等下午从外面回来,便能找块风水宝地种下了。
这都是耐旱耐高温的瓜类茄类种子,生长周期短,果实根茎都能吃,正好改善伙食。
她偶尔往长宁恒安的碗里磨碎一点钙片维生素丢进去,但是总归没有这蔬菜来得好,等过段时间她必须再买点鸡鸭猪羊养着了,给这两小只好好补补身子。
或许今天出去再回来,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的冻鸡拿出来了?正好溜达一圈也化冻了。
柴桑梨喜笑颜开,正准备把这方湿巾叠好再重新塞回去,忽然——
“醒了?”清清淡淡一声,自身后响起。
柴桑梨手一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里东西往空间里一塞,动作极快,然后猛地转过身,脸上堆出一个大大的、略显心虚的笑:
“是呀是呀,醒了醒了!”
她嘴里应着,余音尚在舌尖打转,目光却已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晨光微熹,恰好落在男人身上。
五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金色的光斜着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粗麻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透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也被镀上了一层绒绒的金边。
他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仿佛又一次,悄悄捉住了她藏起来的秘密。
但他什么也没戳破,声音清润如晨露:“带你练马,走。”
说完,他便衣诀翩翩地走了,转过身,心情很好。
柴桑梨的脸腾地红了,她在心里疯狂骂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高等物种起了色心?
请你清醒一点!
她晃着脑袋起身,试图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