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的事情已了,封条被撤下,这回依旧是刘响来的,他天生唇角微落,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但景照和他东扯西扯他都一一认真回答,并无半分不耐。
应拂雪想,他应当是个好人。
在此期间,那位沈府的掌权人沈仲都没有出现过,沈玥也没提起私拿印章有没有挨罚,只是经常跑到应家粮肆边上的茶铺讨杯茶喝。
让景照这家伙不声不吭的赚了不少银子。
那日过后,钱道宁带着沈玥借讨债人的手给他的银子回了老家,临走前说要见见苏文景,但苏文景拒绝了,只托人给他递了话。
——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听说独自回到老家的钱到宁垦了块地自己种粟,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得好。
沈玥算过那笔银子,只要他不再参与博戏,是足够他养老的。
至于苏文景,她住在了陶天青家,暂时帮沈箬绣花赚些文钱,三人时不时聚在院子里聊些日常。
聊累了就坐在一处喝王全泡得参茶。
只有应拂雪忙得脚不沾地的,旁边施施然坐着的景照看着她左右忙活,时不时敲两下算盘记账。
“实在不行就雇个帮手。”景照没抬头,顺口说了句。
应拂雪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放下手中的竹筛:“这粮肆勉强维持收支,再雇个人就要亏钱了,再等两天吧。”
清脆的漆木珠子磕碰声停下,景照合上算好的账目,确实如应拂雪所说,加上关停的那几日,眼下这两天的收入将将把账平了。
可有沈家做背书,会来这买粮卖粮的百姓日渐增多,获利是迟早的事。
应拂雪不是不懂,她之后应当是会离开这儿的,所以找的人不仅仅是帮她搭把手,更需要在她离开后也能撑起这家粮肆。
否则愧对沈玥与边城百姓。
这样有才能的人难找,应拂雪也不愿将就。
现在她还忙得过来。
“慢慢看看吧”应拂雪直起腰说。
金黄灿烂的谷种在她手中翻飞,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把它们拿出来晒晒太阳,应拂雪会将谷粮仔细筛选,按照不同的质量定价。
新的黍种也要备上,此时正是种黍最好的时节,沈家农户黍苗长势极好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边城农家,粮肆内的黍种有些供不应求。
百姓未曾在应家粮肆内买到潮种坏粮,口口相传下愿意来这采买的人也越来越多,应拂雪需要找更多愿意将谷粮卖给他们的农户,否则再过段时间,这从王李两家收来的粮食就不够卖了。
“辛苦拂雪了。”景照为她递上帕子,非常有眼力见地为应拂雪搬下沉重的竹篓。
那在应拂雪手中用尽力气纹丝不动的竹篓在景照手中仿若无物,三两下挪到了它应该呆的位置。
景照学过武,应拂雪判断。
景照给她的帕子不知是用什么丝料做的,触感冰凉,驱散了早夏的炎热与烦闷。
一盏清茶适时出现在应拂雪面前。
这会正值午后,太阳越来越烈,街上零星走过几个人影,应拂雪站在两扇开着的窗户间吹着穿堂风,纸糊的折扇轻摇。
徐缓的风拂过她的侧脸,轻柔带起她的鬓发,婉约的远山眉,未点胭脂的侧脸因搬上搬下染上薄红,景照就这么看着,有片刻想,若是这般安稳的日子长些,再长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