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除师专第六年,盛夏。蝉鸣聒噪,人心浮动。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磐石”平台底盘控制系统的高级工程师李默。某个加班的深夜,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某知名国际猎头公司的邮件,措辞礼貌,但开篇第一句就让他心头一跳:“李先生,我们关注到您在‘破风’负责的冗余线控转向安全域项目,成果卓著。现有某顶尖新造车企业,正在筹建全球顶尖的智能底盘团队,待遇可达您目前的2。5-3倍,并享有股权激励。不知是否有兴趣聊聊?”
待遇数字令人眩晕,但更让李默背后发凉的是,对方对他当前负责的具体模块、甚至技术难点都了如指掌。这绝非泛泛而谈的撒网。
他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礼貌和一丝好奇,回复了邮件。第二天,猎头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声音专业而富有感染力。对方不仅报出了更具体的薪资架构和职位前景,甚至隐晦地提到:“对方技术负责人非常欣赏您在处理转向系统与制动系统协同容错方面的思路,认为这正是他们下一代平台所急需的。”这几乎点明了李默最近正在攻关的核心难题。
李默以“需要考虑”暂时推脱,但心里已掀起波澜。他将此事私下告诉了直属上级。上级眉头紧锁:“你不是第一个。我这周已经听到三个了,都是核心模块的骨干。猎头的话术、开的条件,都差不多。”
消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破风”研发部门内部扩散开来。紧接着,智能座舱、感知融合、电池管理系统等关键部门的中层骨干,陆续接到了类似的猎头电话或LinkedIn私信。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针对性强得可怕,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了“破风”的保密墙,清晰地看到了每个人的价值坐标。
恐慌和猜疑开始蔓延。茶水间、吸烟区、下班后的微信小群里,窃窃私语不断:
“听说了吗?算法组的王工,被开了快三倍!”
“华赛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听说去那边,项目话语权更大。”
“咱们这天天加班,工资涨幅跟蜗牛似的……”
“竞业协议?别傻了,人家说了,有办法绕过去,先去海外待一年,钱照拿。”
陈宇飞在总裁办公室接到了第三份核心骨干的离职面谈申请后,脸色阴沉地拨通了法务和人事负责人的电话。“查!所有接触过这些骨干的猎头公司,背后是谁在指使!他们的开价逻辑是什么?钱从哪里来?”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这些猎头公司虽然不同,但最终指向的雇主,要么是“华赛”在国内新成立的、号称“独立运营”的前瞻技术研究院,要么是其在新加坡、德国的海外研发中心,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与“华赛”无关、但股权结构复杂、最终能追溯到谢东明资本网络的“创新科技公司”。薪酬包不仅包含高额底薪、签字费、股票期权,甚至承诺解决配偶工作、子女国际学校名额等全方位福利。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才竞争,而是不惜成本的“斩首”式挖角。
“启动竞业协议。”陈宇飞斩钉截铁,“按照最高标准执行。发律师函,警告这些挖角企业和猎头。同时,内部启动紧急人才保留计划,关键岗位加薪,授予限制性股票,提高项目奖金……必须稳住人心!”
然而,对手的准备更加充分。当“破风”法务部门发出第一波律师函时,得到的回复彬彬有礼却无懈可击:“尊敬的律师,我方客户雇佣的X先生,其新任职单位位于德国慕尼黑,主要负责面向欧洲市场的技术标准研究,与贵司在中国的业务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不违反竞业限制条款。”或者,“Y女士将加入的是我司投资的、专注于人工智能基础研究的非营利机构,与汽车制造无关。”
更棘手的情况发生了。陆琛从“长光”打来紧急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我们负责‘蓝鹏’和‘白鹏’传感器标定的核心团队,六个人,被整体挖走了!对方开出了团队打包价,条件是无法拒绝的。他们下周一就去新公司报到,据说是‘华赛’在欧洲的一个‘自动驾驶测试工具链’开发项目。”
“竞业呢?”陈宇飞急问。
“签了,但他们同时提交了辞职报告,下家明确写的是那家欧洲工具链公司。我们查了,那家公司虽然是‘华赛’投资,但在法律上是独立实体,而且业务范围确实是开发测试工具,不直接造车或卖传感器。我们的法务评估,官司很难打,即使能打,耗时漫长,而这六个人的离职,会直接导致‘蓝鹏’和后续车型的标定工作停滞至少三个月!”陆琛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他们太了解规则了,每一步都踩在灰色地带,让我们无可奈何!”
团队的动荡开始直接影响研发进度。“紫鹏”的下一代智能座舱软件迭代推迟,“磐石”平台面向未来车型的预研项目也因骨干流失而进展缓慢。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留下的员工难免兔死狐悲,或心生去意,工作效率大打折扣。沈悠和周景明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逐一与关键员工谈心,稳定军心,同时重新调整项目分工,填补空缺,疲于奔命。
这天傍晚,沈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窗外夕阳如血。又是一天焦头烂额的人员沟通和紧急技术救火。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积压的邮件,一封主题为乱码、来自陌生加密邮箱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附件:
4A2F7C9E1B0D3。。。(长达数百字符)
发件人邮箱前缀是混乱的字母数字组合,但沈悠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加密邮箱的命名格式,她依稀记得,是当初“长光”那个被整体挖角的标定团队中,一个性格内向但技术极强的年轻工程师私下和她交流时用过的。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自己?这串字符是什么?
沈悠立刻拿起内部保密电话,接通了周景明的实验室:“周景明,立刻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解密工具。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