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十六年,秋初。
七月十五,中元节。
鄴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正在焚烧纸钱,祭奠亡魂。
空气中瀰漫著纸灰和线香的味道。
深夜,子时。
“当!当!当!”
刺耳的丧钟没有敲响,但比丧钟更恐怖的声音,撕裂了鄴京城的夜空。
“八百里加急!御前急报!八百里加急!”
三名浑身是血的信使,骑著口吐白沫的快马,狂奔至承天门下,战马哀鸣一声,力竭而死。
信使从马背上滚落,手里死死攥著那封染满鲜血的军机摺子。
守门的禁军看到那摺子上的三根红翎,嚇得魂飞魄散,立刻打开宫门,接力向內廷狂奔。
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內,太和殿的钟声被疯狂敲响。
满朝文武从睡梦中被惊醒,一个个连朝服都来不及穿整齐,惊恐万状地向皇宫狂奔。
方知也被人叫醒了。
他没有惊慌,而是不紧不慢地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御史官服,仔细地理了理衣领。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暗格。
拿出了那封已经静静躺了两个多月的《请诛丧师辱国之將以谢天下疏》。
“戏台搭好了。”
方知將奏摺揣入怀中,提著一盏气死风灯,走出了院子。
夜风淒冷,中元节的纸灰在空中打著旋儿。
太和殿內,灯火通明,却如同十八层地狱般死寂。
天圣帝赵禎披头散髮,穿著一件单薄的明黄色中衣,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看著大殿的穹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下面,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名浑身是血的信使,断断续续的惨哭声在大殿內迴荡。
“败了……全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