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跪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竇太后先动了。
她的手指在裘毯下面动了两下,然后慢慢伸出来,在空中摸索著。
刘彻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枯瘦,冰凉,像是一根乾柴。
“是……彻儿?”
“是孙儿。”
竇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就好。”
竇太后沉默了一阵。
“这三个月……你做了什么?”
刘彻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太太病成这样还在问这个。
“修了灞桥,减了三个县的赋税,给边关將士加了餉银。”
竇太后的手指在刘彻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没折腾別的?”
“没有。”
竇太后闭著眼,很久没说话。
刘彻以为她睡过去了,正要站起来,竇太后忽然开口了。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
刘彻的身子僵了一下。
“刚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你爷爷也什么都不敢动。每天就是种地、减税、省钱。朝里的人骂他抠门,他不吭声。
“他熬了二十三年,把家底攒得厚厚的,一分钱都捨不得花。临死的时候跟哀家说,这些钱不是给他花的,是给儿孙花的。”
刘彻握著竇太后的手,没出声。
“你父亲没你爷爷的耐性。他削藩、杀人、收权,做得太急。虽然贏了,但贏得狼狈。”
“你呢?你是像你爷爷,还是像你父亲?”
刘彻张了张嘴。
“孙儿想做孙儿自己。”
竇太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竇太后把手从刘彻掌心里抽回去,重新缩进裘毯里。
“哀家累了。你……去吧。”
刘彻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竇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