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太清楚了。
写遗书。不对,卫青不会写遗书。他会写奏疏。
一份给皇帝的、字斟句酌的绝笔奏疏。
卫青这个人,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替刘彻考虑。死之前,还是在替他考虑。
老王走了之后,陆长生坐在柜檯后面,把那截老山参从袖子里摸出来。
捏了捏。
又塞回去了。
……
又过了两天。
韩嫣深夜来了一趟。
“先生,卫大將军今天干了三件事。”
陆长生给他倒了碗热茶。
“第一件,他把家里的核心子弟全召到祠堂,关了门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卫伉的眼睛是肿的,卫不疑的手一直在抖。”
陆长生端著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交代后事。
“第二件,他让人把大將军的朝服、印綬、金冠全部装箱封好,摆在正厅的供桌上。”
陆长生把茶壶搁下了。
“第三件……”
“他换了一身布衣。就是那种街上最普通的灰布短褐,连腰带都是麻绳系的。”
陆长生走到窗台前。
窗外飘起了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他现在在哪?”
韩嫣摇头。“不知道。我离开大將军府的时候,大將军屏退了所有人,连贴身亲兵都赶出去了。说他想一个人待会儿。”
陆长生回到柜檯后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帐册翻到卫青那页。
“不肯退。灯枯。自污。”
他拿起笔,在后面写了四个字。
卸甲归田。
写完,把笔搁下。
从墙角的架子上拿出一副棋盘,摆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这副棋盘是他自己刻的。黄杨木底,黑白棋子装在两只旧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