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老王推门的声音。
“东方掌柜?昨晚你那边一宿没灭灯,你是……”
老王的头探过墙头,看见了那盏白灯笼。
这回他连包子都没掉。
他张了张嘴,缩回去了。
过了半晌,墙那边传来老王跟他媳妇说话的声音。
“……又走了一个。”
陆长生站在门口。长安城的早晨醒过来了。
巷口的炊饼摊子支起来了,卖豆浆的挑子从远处过来,吆喝声拖得老长。
远处,未央宫的方向没有动静。
消息还没传过去。
陆长生回到屋里。经过棋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棋盘上的残局已经解了。那颗白子落在天元上,黑白分明。
他伸手,把天元上那颗白子拿起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
攥了很久。
然后走到窗台前。
九样东西挤在窗台上。木船、木马、木刀、金饼、肉乾、木山、木云、石头。
他把那颗白棋子搁上去。
挤在酒碗和木船中间。
十样了。
窗台上快搁不下了。每样东西都紧紧挨著,碰一个就全得倒。
陆长生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在柜檯后面坐了下去。
面前的长凳上,卫青躺著。灰布短褐,安安静静。
陆长生从袖子里掏出那截老山参。
剩下不到小半截了。
他在手心里捏了捏。
塞回袖子里。
门外的巷子里,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是韩嫣的马。
马在酒肆门口勒住了,韩嫣翻身下来,推门的手搭在门板上,隔著门缝先看见了那盏白灯笼。
他的手僵在了门板上。
韩嫣推门的手在发抖。
他迈过门槛,目光越过柜檯,落在那条长凳上。
灰布短褐。
麻绳腰带。